萧淮赋面色不改:“回陛下,臣确实去了一趟药铺。”
“哦?”齐璟珩挑眉,“什么药这么金贵,要爱卿亲自去买?”
“回陛下,是西域来的金疮药。”萧淮赋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臣府上的药用完了。”
“金疮药?爱卿受伤了?”
“只是前日整理文书时,不慎被纸张划伤。”萧淮赋从容应答,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
齐璟珩忽然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萧淮赋的袖口:“这痕迹……”
萧淮赋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臣不慎打翻了药瓶,污了衣袖,请陛下恕罪。”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熏香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齐璟珩盯着萧淮赋看了许久,突然大笑:“爱卿何罪之有?朕只是关心你的身体。”
他转身走回龙椅,袖袍带起一阵风。
“说起来,”齐璟珩状似随意地问道,“爱卿可听说今早西市出了点乱子?”
“臣去得早,未曾见到。”
“是吗?”齐璟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个醉汉当街胡言乱语,说什么亲眼看见墨玄军杀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萧淮赋:“爱卿觉得,这种造谣生事之徒,该如何处置?”
萧淮赋抬眸,眼中一片清明:“按律当斩。”
齐璟珩似乎有些意外:“哦?爱卿不觉得太过严厉?”
“维护朝廷威严,何来严厉之说?”萧淮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更何况,此人污蔑皇家亲卫,罪加一等。”
齐璟珩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抚掌大笑:“好!好!我的萧爱卿果然忠心可嘉!”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萧淮赋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如水,唯有袖中微微发颤的指尖正诉说着他内心的不安。
齐璟珩笑罢,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爱卿可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萧淮赋心头一跳,但面上不显:“请陛下明示。”
“十年前的今日,顾老将军顾徵……”
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萧淮赋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臣记得。”
“朕每每想起,都心痛不已。”齐璟珩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虚假的悲悯,“顾徵曾是我朝忠臣,最后竟……实在是令人惋惜。”
萧淮赋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齐璟珩似乎被这句话取悦了,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爱卿能这么想,朕心甚慰。”
他忽然起身,走到萧淮赋身边,亲手为他整了整衣领,这个亲密的动作让萧淮赋浑身紧绷,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爱卿的衣领乱了。”齐璟珩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若有若无的威胁,“这可不合礼数。”
萧淮赋感受到齐璟珩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脖颈。他强忍着不适,声音依旧平稳:“臣知罪。”
齐璟珩满意地后退一步,目光在萧淮赋染血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瞬,却装作没看见:“爱卿既然身体不适,今日就早些回府休息吧。”
“谢陛下体恤。”萧淮赋躬身行礼。
齐璟珩转身走向龙椅,背对着萧淮赋挥了挥手:“去吧,记住,朕随时等着爱卿来……谈心。”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
萧淮赋再次行礼,缓步退出大殿,直到宫门在身后重重关闭,他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殿内,齐璟珩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阴冷。
“来人。”他轻声唤道。
一个黑影从殿角悄无声息地现身:“陛下。”
“去查查,”齐璟珩摩挲着龙椅扶手,“萧淮赋今日都见了谁,说了什么。”
“是。”黑影领命,又迟疑道,“那醉汉……”
齐璟珩冷笑:“既然萧爱卿都说按律当斩了,那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黑影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下。
齐璟珩独坐九重,殿内沉水香缭绕,却掩不住龙椅后那架屏风上,新溅的几点暗红。
萧淮赋踏出殿门时,残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青冥伸手扶住他的刹那,才发现自家大人后心处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透,凉得刺骨。
“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