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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君恩如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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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僵持间,街角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惊得几只麻雀从檐角飞起,萧淮赋和顾雍尘同时转头望去——一队墨玄军正押着方才那个醉汉从酒肆里拖出来,铁链哗啦作响,醉汉满脸是血,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冤枉啊!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围的百姓纷纷避让,几个孩童吓得躲到母亲身后,卖糖葫芦的老汉手一抖,竹签上的糖葫芦滚落一地,在尘土中沾满污渍。

萧淮赋眉心微蹙,他清楚地看到,醉汉的右手已经被折断,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正是方才指着他说“亲眼看见”的那只手。

顾雍尘的手指突然加重了力道,将萧淮赋的手腕捏得更紧:“看到了吗?这就是多嘴的下场。”

“这莫非……是将军的手笔?”萧淮赋猛地挣开手腕的束缚。

顾雍尘似笑非笑:“萧大人觉得呢?”

远处,醉汉被墨玄军粗暴地塞进囚车,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不知从哪跑出来,哭喊着“阿爹”,却被墨玄军一把推开,跌坐在泥泞中。

萧淮赋的指尖微微一动,但他终究没有出手,只是转身大步离去,衣摆扫过路边积水的洼地,溅起的泥浆滴在衣角上。

顾雍尘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追随着萧淮赋的背影,他看到萧淮赋在经过那个哭泣的小女孩时,袖中滑出几枚铜钱,精准地落入女孩的衣兜里。

顾雍尘:“有意思。”

集市上渐渐恢复了喧闹,卖包子的重新吆喝起来,孩童们又开始了追逐嬉戏,只有那摊散落的糖葫芦还躺在尘土中,被来往的行人踩得粉碎。

萧淮赋穿过两条街巷,突然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他停下脚步,背靠斑驳的墙壁,深吸一口气,腰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想必是刚才动作太大又裂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上沾染的血迹,从怀中取出一块素帕擦了擦,忽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萧大人走得真快。”顾雍尘的身影出现在巷口,逆光中,他的身影格外凌厉,“差点就跟丢了。”

“顾将军这是要跟到什么时候?”

“直到萧大人肯说实话为止。”顾雍尘一步步走近,“比如,为何对那个醉汉如此在意?”

萧淮赋站直身体,腰间软剑已经蓄势待发:“本官只是好奇,顾将军为何要灭口。”

“灭口?”顾雍尘在距离萧淮赋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突然笑了,“萧大人误会了,那些墨玄军,可不是我派来的。”

“那会是谁?”

顾雍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令牌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上面刻着一个“御”字。

“今早我从校场回来,正好撞见这队墨玄军出宫。”顾雍尘把玩着令牌,“你猜他们奉的是谁的命?”

萧淮赋的呼吸微微一滞。他当然认得那块令牌——那是可以直接调遣墨玄军的御赐令,整个永京城只有三个人有。

“萧大人现在明白了?”顾雍尘将令牌收回怀中,“那个醉汉知道的太多,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萧淮赋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将军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顾雍尘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低头看着萧淮赋,声音压得极低:“因为我很好奇,萧大人究竟在查什么,值得陛下如此大动干戈?”

萧淮赋抬眸与他对视,两人的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远处集市的喧闹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大人!”青冥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打破了这宁静,“宫里来人了,说陛下急召!”

顾雍尘后退一步,笑了:“看来萧大人的‘病’,好得真是时候。”

萧淮赋整了整衣袖,冷冷道:“不劳顾将军费心。”

他转身走向青冥,腰背挺得笔直,丝毫看不出受伤的痕迹,只有顾雍尘注意到,他扶在腰间的手指微微发颤,袖口上的血迹又扩大了一圈。

“对了。”顾雍尘突然提高声音,“萧大人不妨查查,当年来过萧府的,除了墨玄军还有谁。”

萧淮赋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但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萧淮赋步履从容地穿过宫门,朱墙如血,映得他面色愈发苍白,腰间伤处随着步伐传来阵阵锐痛,却被他以完美的仪态掩盖,唯有袖口那抹暗红在抬手时泄露一丝端倪。

“萧大人请稍候,容奴才通禀。”老内侍佝偻着身子道。萧淮赋的目光淡淡扫过廊下,那些墨玄军铁面森然,玄甲映着阳光,仿佛一群静默的老鹰,随时准备扑杀猎物。

“宣——中书令萧淮赋觐见!”

老内侍的声音在殿宇间回荡,萧淮赋整了整衣冠,就在他抬步的瞬间,注意到殿角阴影处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顾雍尘不知何时已换上了官服,正抱臂倚柱,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萧淮赋不动声色地迈入殿中,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两人的视线截断在明暗交界之处。

殿内熏香浓郁,几乎掩盖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齐璟珩端坐龙椅,龙袍在烛光下格外刺目。

“臣,参见陛下。”萧淮赋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爱卿平身。”齐璟珩声音温和,“听闻爱卿染了风寒,朕甚是忧心啊。”

萧淮赋垂眸而立:“臣惶恐,区区小恙,竟劳陛下挂念。”

齐璟珩的目光在萧淮赋身上逡巡:“哦?那爱卿这脸色……”

“回陛下,只是昨夜批阅奏章,未曾休息好。”萧淮赋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爱卿勤于政务,朕心甚慰。只是……”

齐璟珩突然起身,缓步走下台阶,衣角扫过玉阶。

“朕听闻,爱卿今早去了西市?”齐璟珩在萧淮赋面前站定,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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