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旋即突然又道:“次日萧府便遭此横祸……”
茶盏在萧淮赋手中忽的一晃,溅出几滴茶水。
“要老朽说啊……”说书人做了个封口的手势,“这萧家满门,怕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堂下哗然。
萧淮赋垂眸,手在桌下渐渐发白,窗外忽起一阵夜风,吹得茶幌猎猎作响。
“萧家如何?”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萧淮赋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淮赋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除了顾雍尘还能有谁?
茶楼突然安静得可怕。
“萧大人好雅兴。”顾雍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告病在家听自家野史?”
“不如将军。”萧淮赋头也不回,“也来这茶楼听书?”
顾雍尘不请自坐:“萧大人告病在家,原来是来这儿养病?”
萧淮赋抿了一口茶,目光依旧盯着说书人:“将军管得未免太宽。”
顾雍尘轻笑,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本将只是好奇,萧大人对自家的事,还需要从说书口中打听?”
台上说书人折扇轻摇,唾星四溅:“……那萧家二公子被老仆拼死救出,如今怕是……”
“放屁!”一个醉汉踉跄站起,酒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老子那晚就在萧府附近!墨玄军把每道暗门都踩烂了,哪来的活口?!”
萧淮赋脸色骤变,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顾雍尘的剑鞘无声地抵住他颤抖的手腕,寒意透过肌肤,却仍压不住心头翻涌的记忆。
顾雍尘瞥了他一眼,突然高声道:“这位兄台倒是清楚,莫非当时在场?”
醉汉打了个酒嗝:“那、那当然!老子当年是巡夜的更夫,亲眼看见……”
他突然噤声,像是意识到说漏了嘴,慌忙扔下几个铜钱溜走了。
茶楼里顿时议论纷纷,说书人也尴尬地换了话题。
萧淮赋放下茶杯,起身欲走。
“这就走了?”顾雍尘懒洋洋地问,“不听完?”
“顾将军若闲得慌,不如去查查军报。”
“萧大人这是在关心边关军务?”
“本官只是提醒顾将军,”萧淮赋转身离去,“别到时候被人作棋子使了还在为那人效命。”
顾雍尘低笑:“萧大人这是在暗示本将?”
萧淮赋不应,拂袖而去,没入市井人潮。顾雍尘唇角微勾,轻叩桌案,铜钱落盏叮然有声。
长街喧嚣如沸。
萧淮赋停驻在卖西域饰品的摊前,指尖抚过一根玉簪,玉石映出他的身后——顾雍尘正俯身与糖画老翁搭话,身影却微妙地封住了巷口。
“萧大人这身打扮,”顾雍尘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倒是比朝服顺眼多了。”
“顾将军这是要跟到什么时候?”
“本将只是好奇,萧大人接下来要去哪儿。”
“与将军无关。”萧淮赋放下玉簪,转身走向另一个摊位。
顾雍尘不紧不慢地跟上:“萧大人不想知道,刚才那醉汉后来怎样了?”
萧淮赋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如常:“顾将军若闲得慌,不如去查查墨玄军的动向。”
“墨玄军?”顾雍尘轻笑,“萧大人怎么突然对皇家亲卫感兴趣了?”
萧淮赋在一个书摊前停下,随手翻看一本游记:“顾将军今日话格外多。”
顾雍尘凑近,假装也在看书,低声道:“本将只是好奇,萧大人为何对五年前的事如此执着?”
萧淮赋“啪”地合上书:“顾将军若真想知道,不如去问问陛下。”
他转身欲走,顾雍尘突然扣住他的手腕:“萧大人。”
“放手。”
顾雍尘非但不放,反而凑得更近:“你明知那醉汉说的是真的,为何还要装作不在意?”
萧淮赋眸光一闪,袖中银针已经抵上顾雍尘的脉门:“将军再不放,别怪我不客气。”
“萧大人的针,对本将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