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到一百再出来。”他抹去弟弟脸上的泪,将玉佩塞进他手中,“拿着这个,去城南找教书先生。”
“兄长!一起走!”萧泓焱死死拽着他的衣袖,玉佩在掌心硌出红痕。
远处传来喊杀声,萧淮赋掰开弟弟的手指,将密道石门重重合上,透过最后一丝缝隙,他看见萧泓焱月白的衣衫消失在黑暗中。
石门闭合的刹那,一支火箭射中祠堂匾额,“慎独清风”四个大字在火中扭曲变形。
萧淮赋蜷缩在祖宗牌位后,听见士兵的靴底碾过青砖的声音。
密道方向传来石门崩塌的巨响,接着是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你们放开我——!”
那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剑刃刺入血肉的闷响,温热的液体顺着石缝渗进来,沾湿了萧淮赋的鞋尖。
他死死咬住手背,直到尝到血腥味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掌心攥着的白玉簪硌进皮肉,簪头的并蒂莲染了血,成了并蒂红莲。
“给我搜!”
在士兵的吼声中,萧淮赋透过牌位的缝隙,看见一只染血的小手垂在密道口,月白的袖子上还沾着后山的泥点,只是再也不会有人为他上药了。
那场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萧泓焱身下蔓延的血迹,却怎么也冲不灭那场大火。
萧淮赋站在朝堂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手中还残留着当年的血迹,在掌心烙下灼热的痛。
“萧爱卿?”齐璟珩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朕在问你,此人该如何处置?”
萧淮赋抬眸,目光扫过地上那人的眉眼——这冒牌货的眼中满是算计,哪有半分萧泓焱的天真纯粹?
“陛下,此人冒充官亲,按律当斩。”
男子突然暴起,从袖中抽出匕首朝萧淮赋心口直直刺去:“萧淮赋!你连亲弟弟都杀,还是人吗?!”
电光火石间,顾雍尘箭步上前,长剑出鞘,“铮”的一声,匕首被挑飞,钉在柱子上嗡嗡作响。萧淮赋却站在原地未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护驾!”
禁军一拥而上,将男子按倒在地,地上之人挣扎着抬头,眼中满是怨毒:“你会遭报应的!”
皇帝拍案而起:“大胆!拖下去,凌迟处死!”
“陛下。”萧淮赋突然开口,声音清冷,“此人冒充官亲固然该死,但臣以为……”
他抬眸,直视着齐璟珩:“不如留个活口,查清幕后主使。”
“萧爱卿这是……心软了?”
“臣只是为陛下着想。”萧淮赋不卑不亢道,“此人能拿到萧氏信物,必有人相助,臣恐其对陛下不利。”
顾雍尘突然出列:“臣附议,此人来历蹊跷,当严加审讯。”
齐璟珩看看萧淮赋,又看看顾雍尘,忽然笑了:“两位爱卿今日倒是意见一致。罢了,就依你们所言。”
退朝时,萧淮赋走在最后,他的步伐比平日缓慢,右手始终不着痕迹地扶着腰间,顾雍尘故意放慢脚步,在宫门外拦住了他。
“萧大人今日……”顾雍尘似笑非笑,“演得不错。”
“顾将军何意?”
“那人根本不是萧氏子弟。”顾雍尘压低声音,“他的易容术很精妙,但……”
他忽然伸手,在萧淮赋腰间虚扶了一下:“他握刀的方式,是墨玄军特有的。”
“顾将军眼力不错。”
“萧大人明知是陷阱,却还要往里跳。”顾雍尘逼近一步,“本将很好奇,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萧淮赋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顾将军多虑了,本官只是……”他的唇间忽然勾起一抹笑,“不想让陛下失望。”
“萧淮赋啊萧淮赋,你比本将想象的还要……”
顾雍尘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间,他凑近萧淮赋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心狠手辣。”
萧淮赋不置可否,转身离去。只剩顾雍尘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眼中情绪翻涌。
宫墙上,一只乌鸦振翅飞过,发出刺耳的鸣叫。
远处,被押往大牢的“萧泓焱”突然回头,对萧淮赋离去的方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萧淮赋回到府中,径直走向书房,他推开暗格,取出一个锦盒,盒中静静躺着几支玉簪,他拿起那支染过血的白玉簪,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的并蒂莲,这是萧泓焱送他的最后一支簪子,上面还留着弟弟稚嫩的刻痕——“致兄长——萧淮赋”。
“大人。”青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人不招。”
萧淮赋将玉簪放回盒中,声音平静:“不招便罢了,反正这人对陛下来说也没什么用了。”
他转身看向窗外,夕阳将宫墙染成血色。
“备轿。”萧淮赋突然道,“去天牢。”
青冥一惊:“大人要见那人?”
“我要亲自问问,他是怎么拿到萧泓焱的玉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