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雍尘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萧淮赋腰间——那里本该系着玉佩的位置,今日却空无一物。
“你们说……顾将军在看什么?”礼部侍郎凑近人群,顺着顾雍尘的视线望去,“哦,萧大人啊……”
顾雍尘忽然凑近人群:“是吗?”
“顾……顾将军!下官失礼,下官失礼了。”礼部侍郎被忽然出现在身后的顾雍尘吓了一跳,赶忙道歉。
钟声响起,百官入殿。
萧淮赋走在最前方,脚步沉稳,唯有顾雍尘注意到他扶在腰间的手——那只手在宽大的袖袍下微微发抖。
“陛下驾到——”
皇帝齐璟珩缓步走上龙椅,目光在萧淮赋身上停留了一瞬:“萧爱卿今日气色不佳啊。”
萧淮赋躬身行礼:“谢陛下关心,臣只是昨夜受了些凉。”
皇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爱卿可要保重身体,朕还指着你批阅奏章呢。”
朝议开始,萧淮赋站在文官首位,面色如常地应对着各项政务,可唯有顾雍尘注意到,每当萧淮赋抬手时,袖口都会微微颤抖,每当齐璟珩看向他时,他的后背都会不自觉地绷直。
萧淮赋立于殿中,手持奏折,声音清冷如常:“启禀陛下,江南水患赈灾事宜已安排妥当,首批粮草三日后即可启程。”
殿内百官屏息,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站在武将首位的顾雍尘。
按照惯例,这位大将军定会出言反对调拨军粮,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顾雍尘今日竟一言不发。
皇帝齐璟珩微微挑眉,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顾爱卿对此事可有异议?”
顾雍尘抬眸,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萧淮赋腰间:“臣并无异议,萧大人安排得当,臣等甚是钦佩。”
萧淮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谢顾将军体谅。”
齐璟珩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二人:“哦?顾爱卿今日倒是难得与萧爱卿意见一致。”
顾雍尘道:“臣只是觉得,萧大人抱病上朝仍心系国事,实在令本将敬佩。”他刻意在“抱病”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萧淮赋眸色一沉,袖中的手微微攥紧,他自然听出了顾雍尘话中的试探,这是明着是在提醒他,昨夜之事并非无人知晓。
“萧爱卿身体不适?”皇帝关切地问道,目光却犀利。
萧淮赋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回陛下,只是轻微风寒,不足挂齿。”
“那就好。”皇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朝议继续进行,萧淮赋每提出一项建议,百官都下意识地看向顾雍尘,而顾雍尘却一反常态地保持沉默,只是那双墨眸始终盯着萧淮赋的一举一动。
当萧淮赋提议削减边关军费时,兵部尚书刘墉廿终于忍不住出列:“陛下,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顾雍尘身上。这分明是在挑衅他的底线,然而顾雍尘只是轻笑一声:“刘大人多虑了,萧大人既然提出此议,必有周全之策。”
话落,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萧淮赋。
“是吧,萧大人?”
萧淮赋抬眼,正巧对上顾雍尘的目光,却见那双惯常凌厉的墨眸里,此刻竟有些他辨不分明的神色。
“自然。”萧淮赋淡淡道,“具体细则,臣已拟好奏章。”
皇帝看看萧淮赋,又看看顾雍尘。
“两位爱卿今日倒是和睦。既然如此,此事就这样办了,一切指挥,都听萧爱卿的。”
“……臣,遵旨。”
退朝时,萧淮赋走在最后。
他的步伐比平日缓慢,右手始终不着痕迹地扶着腰间,顾雍尘故意放慢脚步,在宫门外拦住了他。
“萧大人今日表现不错。”顾雍尘似笑非笑,“连本将都被你说服了。”
萧淮赋抬眸:“顾将军今日反常得很。”
“是吗?”顾雍尘突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本将只是好奇,萧大人腰上的伤……还疼吗?”
“不劳顾将军挂心。”
顾雍尘轻笑,目光扫过萧淮赋苍白的唇色。
“昨夜那毒可不简单,萧大人最好……”他忽然伸手,在萧淮赋腰间虚扶了一下,“小心些。”
这一举动恰好被走出宫门的几位大臣看见,众人皆惊。朝堂上下谁不知道顾雍尘与萧淮赋势同水火,今日竟如此和睦?
萧淮赋猛地后退一步,素日平静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呵,那萧某便在此多谢顾将军关心了,若将军无其他要事,本官便请先行回府了。”
“萧大人慢走。”顾雍尘也不拦,反倒是自己先行一步。
望着顾雍尘远去的背影,萧淮赋内心的情绪翻涌不定。
此刻的他比谁都清楚,顾雍尘今日的反常绝非善意,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
远处,皇帝站在高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眯起眼睛,对身旁的人低声道:“去查查,昨夜宫里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