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雍尘笑了笑,故意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萧大人真是博学多才。”
“顾将军谬赞。”萧淮赋微垂着眸,目视着脚下,“不止顾将军此行所为何事?说不准又是来烧本官文书的?”
桃花簌簌落在地面上,顾雍尘靴底碾碎花瓣的声音在这个傍晚格外清晰,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顾雍尘:“烧文书?萧大人可是在记仇?”
萧淮赋:“……”
顾雍尘:“大人说笑了,本将今日只是来讨杯茶喝。”
萧淮赋眉心微蹙:“顾将军的茶,本官供不起。”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庭院里的桃树在渐起的夜风中簌簌作响,落英纷飞。
顾雍尘:“难不成萧大人这茶,比御赐的毒酒还难入口?”
萧淮赋:“顾将军说笑了,只是寒舍简陋,怕怠慢了贵客。”
顾雍尘忽然欺身上前,靴底碾碎一地落英,将萧淮赋逼至桃树下,枝桠在风中摇晃,投下的阴影笼罩着二人。
他挑眉:“萧大人这般体恤将士,怎么不见您亲自去边关走一遭?”
一滴夜露顺着忽然枝桠滴落,正落在萧淮赋眉心,他抬眸时,那滴水珠顺着鼻梁滑下,像一道未干的泪痕,庭院角落的灯盏忽明忽暗,将他的面容映得晦暗不明。
“顾将军这是在邀本官同行?”萧淮赋道。
“岂敢。”顾雍尘指尖挑起萧淮赋一缕散落的发丝,在指间缠绕,“只是好奇,萧大人这般金贵的身子,可经得起边关的风沙?”
没等萧淮赋拍开他的手,便听夜风忽然转急,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酝酿着一场未至的暴雨。
顾雍尘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正准备别再萧淮赋的发丝上,但下一秒却被狠狠攥住手腕。
萧淮赋:“你干什么?”
“萧大人的手,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凉。”顾雍尘的指尖划过对方掌心的纹路,“看来萧大人平日没少沾血。”
“顾将军说笑了,本官执的是笔,沾的是墨,哪比得上顾将军,剑下亡魂无数。”萧淮赋怒极反笑,忽然抽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掌心。
顾雍尘盯着他擦拭的动作,忽然伸手夺过那方帕子。萧淮赋眸光一凛,却见顾雍尘将那帕子凑到鼻尖轻嗅:“沉水香,还掺了龙脑,萧大人好雅致。”
萧淮赋无语,伸手欲夺,却被顾雍尘侧身避开。
“萧大人急什么?”顾雍尘将那帕子收入怀中,“不过一方帕子,本将替萧大人保管几日。”
萧淮赋皱眉:“顾将军这是要明抢?”
“萧大人言重了。”顾雍尘忽然凑近,呼吸拂过萧淮赋耳畔,“只是好奇,萧大人这般金贵的人,用的帕子上,会不会沾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萧淮赋面色不变:“顾将军若是好奇,不妨去问问陛下,这香,是御赐的。”
“萧大人这是要拿陛下来压我?”顾雍尘低笑,却蓦然惊起枝头栖息的雀鸟。
“不敢。”萧淮赋抬手推开顾雍尘,“只是提醒顾将军,有些界限,最好不要逾越。”
顾雍尘忽然收敛笑意:“萧大人这是在警告我?”
“顾将军多心了。”萧淮赋转身欲走,“只是忠告。”
一阵狂风掠过,吹熄了廊下的灯笼。
黑暗中,只听得见二人的呼吸声。
“顾将军喜欢,留着便是。”萧淮赋抬眸,“只是,您可要小心别被那香气,熏昏了头。”
萧淮赋带着笑看向顾雍尘,却不是温和的微笑:“顾将军以后若是还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本官,若是像今天这般的闲谈,就罢了。”
最后一瓣桃花飘落在两人之间,被夜露浸透,渐渐褪去了颜色。
顾雍尘:“……”
顾雍尘:“那本将,便多谢萧大人提醒。”他故意将“萧大人”三个字咬的格外重。
文乾年间,朝堂波谲云诡。
帝王端坐龙椅,静观其变。
双璧合弈,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