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边真结巴道,“我我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漏送了一份水,我去干活了!”
边真满心愧疚,他就这么扔下他越明哥哥跑了。可他不趁着这会儿溜掉,等到方哥哥问完了越明哥哥,想起他来,他就跑也跑不掉了!
虽说除了最开始遇见方哥哥时的误会,他印象里的方哥哥总是笑吟吟的,但他总有点儿怕方哥哥,至于他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总会和方哥哥再碰面……万一方哥哥到时候就忘了问他呢!
边真活像背后有人追他似的,飞快地跑走了。屋里的方若行和边越明仍坐在原处,没有人起身。
方若行的声音几乎在边越明耳边响起,他语调微扬,又唤一声,道:“越明?”
边越明慢慢地转过头来。他和方若行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方若行却像没有半分不适,双眸含笑,十分自在地眸光稍动,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地拨弄了一下边越明肩上的一缕头发。
边越明与他对视。
“你不想让小真儿知道你的身份,”边越明道,“是不是?”
方若行先是一挑眉,做得一个疑惑神色,道:“怎么反倒是你问起我来了?这是第二次了吧?”
边越明仍看着他,方若行忽地一笑,朝后一坐,拉开了些他和边越明的距离,端过旁边的水碗喝了一口,一抬眸,看着边越明,道:“是。”
这番做派若换做旁人来做,难免要显出几分疏懒怠惰,但他一举一动,一派天生的风流从容。
“这一月之中,”方若行一手微微支颐,道,“若我想叫小孩儿知道我的身份,早便可以叫他知道。他既然至今仍然只当我是一个医术颇佳的郎中,那自然是我有意瞒他。这实在是件显而易见的事,是不是?”
“但你又仿佛并非真要瞒他。”边越明道。
“哦?”方若行道。
“你初见边真时,有意说了一些关于恶蛟的话。”边越明道,“不过那些事寻常人也是有可能得知的,若他问起,仍然能够糊弄过去。但你打通堵塞的深井之时,小真儿居然瞧见了你的剑光,若你不是故意为之,如何解释得通?”
不待方若行再追问一句“怎么就不能解释了”,边越明先道:“你的剑术精妙绝伦,那剑刃又十分短小,若你有意不叫人窥见影踪,小真儿怎么能够发现得了你的剑?”
“如何就发现不了?”方若行畅快笑道,“或许我重伤初愈,对剑刃的使用不再如臂使指,又或许小真儿天赋异禀,也未尝不可能啊?”
他自己先被这个玩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一手扶在了边越明肩上。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目光看向边越明时,微微一笑,那神情却带了几分惋惜之色。
“你实在是聪明得很合我的胃口。”方若行道,“我几乎有点儿喜欢你了。没准儿我真要舍不得杀你了。”
他语气轻慢,这一句无情的话叫他说来,倒有种多情许诺一般的错觉。
“不错。”方若行转而道,“我是有意给小真儿卖了个破绽。因为我发现他是个难得的修道苗子。不过修道也不见得比当凡人好得到哪里去,所以我给他自己选择的机会。如果他发现了,就是他有缘分做个修道者,如果他没发现,那就是他该平凡地度过这一生。”
他说得漫不经心,仿佛修道在他看来,与普通人的生活相比的确是毫无殊异之处。他的神色中甚至有厌倦之色一闪而过。
边越明一怔。
他险些忘记自己要说的那一件事:“……但你一开始待小真儿的态度就有所不同。”
“你认为他有修道的天赋,”边越明问道,“是因为他扛住了恶蛟的吼叫?”
方若行轻轻一眨眼,他笑了起来。
“越明。”他道,“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