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孙家小楼取出的证据可整理好了?”江风留在小楼自然不只是为了保护江彷不被发现,既然孙家幕僚内部不和以至于守卫松懈,自然是要趁机搜寻一番。
果不其然,楼中有不少留存的孙家书信,虽重要性不高,数量可观也能起到一定作用,埋伏在小楼附近的降星就赶在大王子放火之前按着江风留下的指示一一收走。昨夜刚出密道江风就将这些证据交给了信使,现在想必已经在路上了。
说起来风匡野最想要的不是物证,毕竟死物任人辩说,若是孙驰咬死不认反倒麻烦。
在孙家小楼亲眼见到孙梵,风匡野便明白这不是一个会背叛的人,他并非被迫效忠,而是真心认为计策可行,这肮脏的心思难以认可更难把控,她这才放弃了这个打算。
况且活人的口也能发出很多声音,若是没有必然的把握孙梵会倒向我方,风匡野也不敢把他带上朝堂。
毕竟她只是一个势单力薄的公主,王家式微又曾向孙家求助。相较于寂寂无名镇守西境十年的王家,朝臣百姓更会偏袒于经营数年又势大的孙家,若是风匡野亲手呈上的证人调转矛头反戈相向,局面会更加危险。
江风点头,“昨夜便已经加急送出,很快便能送到主子手中。”
江林转着扇骨,接话道:“属下搜集到的证据也随之一同送出。”他将扇子别回腰间,在袖带里掏出了两个印信,“此物不知公主还有何用处?”
目光落在宛如复制粘贴的印章上,风匡野轻敲膝盖,“暂且收着吧,到时候说不定会有用。”
玉露见风匡野神色平淡,问道:“孙无缰和他那个叔叔还守在外面,看样子未曾发现前几天在房里的不是公主,我们要怎么处置他?”
想到这两个大傻子呆呆地在屋外蹲守了七八天,这几日阴晴雨风转了个遍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头,简直是被耍得团团转,风匡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我本以为他们守个两三天就熬不住了,谁知道会这么实诚,不知道方才开门时他们有没有看清我的脸。”
章宁颇为无语地往窗外看去一眼,“孙无缰是真的比不上他姐姐孙浩风。”风匡野捂住笑到绞痛的肚子,一点都没有放低欢笑的声音。
在屋外高处蹲守了八日,孙无缰总算在若隐若现的侧颜后看到了三公主的正脸,久久萦绕在他心头的微弱别扭散去,看到她明艳笑容,听到她欢畅的笑,孙无缰所有猜忌都灰飞烟灭,哪怕那灿烂的笑容后是对孙家昂扬的杀意。
孙固捏碎了手边腕粗的树枝,“三公主向其余将领的传信多半被我们拦截,她多日所做都成了无用功,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是不是又想出了什么对付我们的恶毒方法?”
年关在即,风匡野便想着早些回到临危刺史府再做些布置,好应对后续攻来的刀枪剑戟。
戏已做足,不必再遮掩与孙无缰看,风匡野与多日未见的乘奔亲昵地打了个招呼,揉了揉它顺滑的鬃毛翻身跃上。
却见章宁缓步上前,也摸了摸乘奔的鬃毛,像是仍在犹豫是否要开口,风匡野居高临下,可以数得清她颤动着的纤长浓睫。
对于章宁的踟蹰她有所预料,也肯定她终会坚定,便不发言催促,只看着她附着厚茧的细长手指拽着雪白的鬃毛绕啊绕。
不多时,章宁抬眸望来,眼瞳中锐意依旧,又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公主,末将需回章城取一物。”
风匡野拍拍乘奔的头,安抚它有些烦躁的情绪,“可。”
逆着夺目阳光,章宁看不清三公主的神情,只能尽力在这平淡寻常的话音中探究深意。
她靠近一步,扬起脖颈,青紫的血脉正勃勃奔涌,“公主可愿与末将同去?”
乘奔不合时宜地喷了个响鼻,风匡野探身抱住乘奔,从章宁眼中瞧见破釜沉舟般的勇气,她笑着应答:“可。”
得了三公主的准允,章宁深深行了一礼向后走去翻身上马,
众人这才启行。夕阳未尽,临危城外一队人马分别,风匡野与章宁继续东行,奔赴章城。
行至章城已是深夜,章宁不必掏出城主令便有人相迎。在章府外,风匡野遇到了一位女子,章宁唤她“姨母”,身上的血气与笔直的锋锐较之章宁更胜。
章宁入府取物,风匡野免了章覆的礼,同她攀谈起来。
“听闻章宁母亲去世得早,分外惋惜未能谋面,如今见您也算了解您姐妹二人风采。”
章覆面露怀念之色,“姐姐比我还要强一些,可我们都比不上宁宁,她是个顶要强的性子,认准一件事哪怕会撞南墙也要做。
宁宁又从未出过城,实不相瞒,我曾十分担心她的前路,但有公主作为引领,姐姐与我也能安心放手了。”
章宁很快便出来,风匡野体贴地将空间时间留给了她们,章宁与章覆对视一眼,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坚定,一个轻拥后便转身离开。
出城后,章宁又带风匡野去了趟陵墓,风匡野祭拜一礼便后退,留母女说了几句心里话。
回城路上乱风铺面,章宁不提及所取之物为何,风匡野也不追问。
迎着腊月三十的朝阳,风匡野终于叩响了临危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