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晴的天让人心旷神怡，遭逢战乱的人们终于能好好过个年节，顾念着三公主定下的守岁之约，百姓们筹备地愈发起劲。

鲜衣怒马过街有些招摇，还好为免混乱，辰时二刻前士兵守着主街不许通行，两人疾驰很快便回到刺史府。

府中喧嚣声四起，跟在风匡野身边的心腹都想着和和美美地过一个年节，张罗着要给她一个惊喜，将宅邸布置成了满溢着洋洋喜气的大红色。

风匡野翻身下马，穿过贴着大红春联与“福”字的道道垂花门，时不时停步端详高悬着的灯笼，花纹精巧框架扎实，着实废了不少心思。

就连小径两旁的花木都精心修剪过，西境的冬不特别寒冷，花木却也不算繁茂，便有人用各色纸剪了花插在其中，凑近还能闻见些香气，大约是长久熏染过。

纵使知道过完这个年节就要奔赴更为紧要的战场，风匡野的心还是被这热闹与温馨的气氛软化，连带步伐都慢了下来。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好半晌才走到主院，章宁微微皱起眉头，快走一步想要挡在前，风匡野伸手拦住了她，步履不停越过最后一道垂花门。

骤然被散发着浓烈牡丹香的密实怀抱包围，风匡野抬手环抱住风匡月有些消瘦的腰肢，“姐姐怎么来了？”

风匡月抱着妹妹不肯撒手，嘟哝道：“还不是你有了新人忘了旧人！我再不来你肯定就把我抛到九霄云外了。”

这口锅太重风匡野背不起，她连连道：“哪有？只不过是最近太忙了，我也是很想你的啊。”

沈兰祺拍开风匡月的手，解围道：“公主从外面回来肯定是累极了，你待会儿再撒娇，快些把殿下放回去休息吧。”她们两个举止更为亲密，显然是长久的相处拉近了关系。

经过朝堂的长久浸淫，沈兰祺的气度比忍辱负重为父报仇时更为从容，兰芷遇到了丰沛的水泽，幼嫩的新枝茁壮抽条生发。

被松开的风匡野颔首向沈兰祺道谢：“你们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提及投注了诸多精力的事业，沈兰祺唇角笑意更深，“最开始女官制度确实有很多阻力，但有姑姑和公主的帮扶，进展很快，已经有世家小姐选择入朝为官了。”

风匡野不感到意外，“京中有不少官员把儿子养废了，反倒是女儿们各个天资聪颖，如今女儿可以入朝为官为他们挣功名，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沈兰祺思忖道：“是这个理，不过比起世家女，更多是寒门贫家的女子愿意尝试，也更容易成为助力。”

风匡月提起此行的真正任务，“教化之事重在日久，可姑姑说时间来不及了要尽快行事，我和兰祺接到圣旨便出发，一路走一路留人，昨夜才赶到临危城，正巧遇到刚刚回来的玉露。”

沈兰祺补充道：“随行的都是我们精心栽培过的女子，学识渊博又忠心，有降星在侧辅助，细水长流便可稳固西境民心。”

四人堵在门口，从外走来的玉露高声道：“小祖宗们，快些进屋坐着聊吧，何必站在路上挡我们的道呢？”风匡月这才拉着妹妹的手往屋中走去。

章宁想起方才的警惕，对着身前的风匡野讪讪道：“公主的姐姐还挺多的。”

风匡野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两人，悄声叹息：“你们两个不该来的。”

在场只有章宁听懂其中深意，虽然风匡野才是大公主和离，天历十二年科举舞弊案与女官制度的主要推手，可如今一切都已经走上正轨，风匡野又在西境多时，如果大公主与安平郡主没有走这一趟，她们的捆绑就不会这么深切，如果刺皇失利，对她们的影响也少些。

风匡野精准捕捉到了妹妹的私语，交握的手又紧了三分，“这世上哪有什么该不该？我想你就要来见你。你果然是在外面跑野了，竟然厌烦我了！”

沈兰祺同样也听到了风匡野的慨叹，她向来内敛三思而后语，又想起金阅提及的“时间不及尽快行事”，公主的叹息仿佛另有深意，但既然公主不言，她也不会询问，只要能够做好分内之事便是最好的。

一行人说笑着进了内室，风匡野留三人在外叙话，洗漱了一番又换上玉露早已备好的衣服。

今夜要与城中百姓共度年节，玉露便将压箱底的正红繁复宫装取出，又配了套精细的红玉髓头面。

侍女伺候了一刻钟才将层层叠叠的衣服穿好，又将她按在黄铜镜前想要梳妆。

作为一个现代魂，风匡野实在是不太习惯盛朝的衣着与化妆品，好在她身强体健穿戴多累赘都不会影响行动，可对于这些太过简陋的化妆品实在是有些敬谢不敏，自己动手修了下有些野蛮生长地眉毛便站起了身，反正她现在的人设是重伤在身，气色不太好反而更真实。

厅中三人正分着一盘糕点，说笑作一团，风匡野本想不出声听听她们是不是在说自己的糗事，谁知身上珠翠琳琅声暴露了她的行踪。

风匡月一把撩起纱帘，“好你个小野，竟还学会偷听了。”

沈兰祺有些好笑地看向蹑手蹑脚的风匡野：“公主的谈资又多了一桩。”

拂过招摇晃动的抱鬓与步摇，风匡野咬牙道：“我就知道你们在说我的坏话，要不是今日这装饰太难搞，我一定能抓你们的现行。”

章宁目光划过愈发明艳的公主殿下，“公主武功盖世，我却也不是吃素的，不过下次我们定然会低调小声些。”

懒得理这些孩子气的人，风匡野看向玉露，问道：“侍卫都已经派出去了吗？今夜定然人多杂乱，不能出岔子。”

玉露抬手理了理她满头珠翠，“银观正盯着呢，公主放心，今夜要在百姓面前露面，这装束庄重能镇得住场子，要委屈你一日了。”

风匡野动动沉重的脑袋，显然已经适应了这力度，“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若是一切顺利，往后估计还要穿更沉重的衣服。”

其余人不懂，只章宁遐想着皇帝的服制自然比公主的宫装更有分量，看来殿下的意志从未有转移。

主意已经打定，证据已经在手，只差奔赴战场，风匡野打算好好过这个穿越以来的第一个春节，如果最终不能成功，临死前的走马灯也能多明亮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