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戎咀嚼的动作微顿,“属下明白,定会收好降星,公主也要小心行事。”
风匡野的目光温和:“放心,等到一切事了,你可以选择留在西戎,回到大盛,或者去往其他地方。”
江戎淡笑道:“等到公主成大事后,属下会好好考虑的。”
众人不再闲话,本就是短暂停留,很快便抹除了留下的所有痕迹,风匡野看一眼紧跟在她身后的玉露章宁与银观,“走吧,我们也去王宫照看着。”
一路轻功疾行,四人很快便到达西戎王寝殿,各自找了地方潜藏起来,孙梵正好也踏入殿门。
仿佛一只嗅到血腥味的恶狗探头,想要咬下自己咬下西戎一块肉。西戎王死死掐住腿上的肉,可疼痛已经麻木,他的目光扫过挂在床头的浪剑才稍微生出了些勇气,让愤怒重新占据了上风。
孙梵对西戎王的颓态有所耳闻,但亲眼看到这面黄肌瘦眼眸血红的人还是吓了一跳,因为是密谈,所有侍女与守卫都被遣散,殿内只剩下暗卫与一个不知名的男人。他仔细扫了一眼这人,问西戎王:“既然是密谈,王何故留下此人?”
江阴恭顺地垂眼,瑟瑟跪倒在床榻边,颤抖着嗓音道:“王方才用过药,状态不稳,微臣被……,微臣会守在王身边。”
孙梵与西戎王看不清他的神态,自然以为他只是从民间找到的医师,今日过后便会销毁,也就没有再多在意。
孙梵从胸口掏出信件,交到西戎王的手上,“孙家仍希望与王交好,此战失利实乃王家与三公主插手所致,非你我之过,这是将军想同王商议之事,还请王过目。”
西戎王眼前黑红交织,孙梵的话在他耳中来回震颤,他几乎没有听清楚内容,喘了两口粗气,机械地接过了信件。
僵直的手指不受摆布,西戎王的愤怒烈烈燃烧,几乎想要撕碎这碍事的晦气的东西。孙梵冷眼看着,没有出手帮助的想法。
在粗暴的揉纸声中,江阴微微抬头,越过两人看向浪剑,西戎王察觉到他的视线,反手取下了剑,虽然信被斩作两半,好歹是能看到内容。
孙梵早就发现了浪剑,见他用剑开信只有鄙夷,倒也没有害怕恐惧的情绪,是完全相信西戎王不敢对自己动手。
两段信被重新拼接,西戎王眼前影影绰绰,他没有丢到手中的浪剑,连信带剑举到眼前。孙驰的字迹他也是见过的,大而草,他皱着眉眯着眼一字一句把信件内容读出。
“西戎二十万军已灭,就连盛京也传遍了公主王子夺权的混乱事迹,可见你已经不能掌控局面。孙家从不做亏本买卖,如果不能拿下王家,取得西境也算不错。你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如果你愿意同孙家继续合作,我可以保你稳住最后一段当王的日子。”
不算长的信被磕磕绊绊地念出,西戎王仿佛被最后一个字哽住,身子渐渐前倾,两半信纸被分开,浪剑也发出了震鸣。
孙梵听完了信件,没有将心思放在西戎王上,毕竟他不敢不同意。孙梵只是思考孙驰要选择谁作为下一代西戎王,已经成年的公主王子太难把控,又没有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未到四岁的十八王子倒是个好人选。
西戎王的沉默长久,孙梵也在拨弄脑海里的算盘,江阴小幅度地动了动膝盖,没有引起两人的注意。
信已念完,但傲慢又潦草的文字还死死黏在西戎王眼前,恼怒与愤恨钻进他的脑海,断成两节的信纸飘落在衾被上,让他生出了再砍些什么东西的念头。
西戎王头颅未动,微微转动酸涩的眼珠紧紧盯着与自己不足一臂之遥的孙梵。孙梵没有察觉到不对劲,或者说他不在意,只顾着在心里盘算扶持十八王子上位的利与弊。
他垂眸望向死期将近的老王,“十八王子的生母好像只是个宫女吧?”这句话似问似述,仿佛只是思考时的一点分散,他很快就转开眼,将仅剩的一点耐心用来等待意料之中的年迈的王的应答。
十八王子稚嫩清脆的哭声回响在西戎王耳畔,那双茫然清澈的眼陡然变色,孩童的断续学语仿佛化作狞笑与索命的咒语紧紧缠住他。
眼前的黑红两色炸开流向立于床畔的男人,算计自己江山的男人,想要夺取自己生命的男人。
恨与惧怕给予了西戎王力量,许久未曾活动的身体随着心脏的鼓噪开始发热颤抖,浪剑几乎是粗暴地劈下,直接砍上孙梵的腰侧。
从未感受过的剧烈痛楚击垮了孙梵的所有筹谋,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血红的剑一下又一下地砍向已经血肉模糊的腰间。
他顺应着身体的本能想要往外逃窜,想要放声大叫唤来守在殿外的侍卫护佑。可他的身体被人死死架住,张开口也只有血液奔涌出。
孙梵本就体弱,西戎王用尽了蛮力,不过三五下便已经没了声息,就在此时殿门被推开,本该老实候在外的孙家幕僚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孙梵,立刻反应过来想要冲出王宫。
大王子不知何时也出现了,逆着天光,他一步步踏入殿中,“父王,这可是孙家使者?”
积攒的力气被损耗一空,他用沾满了鲜血的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又将信件团作一团扔进了火盆,恶狠狠地道:“拦住逃出去的那个人!不,把孙家派进王都的人都杀死,一个不留!”
大王子本就没有走近,顺势停下脚步,“儿臣遵命。”
浪剑上的血滴在江阴身上,不过他早就被孙梵的血染红,倒也不在意这些细节,颤颤巍巍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响起:“王的症状更严重了,必须立刻服药!微臣这就去取药。”
粗重的喘息一停,西戎王权衡片刻终于默许,这医师既然能被心腹送往自己身边,想必已经拿捏到了短处,眼下治病要紧,纵他多活片刻也无事。
江阴感恩戴德地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只余西戎王靠在硌人的东珠枕握着浪剑沉沉喘气,还没有察觉西戎已经换了天地。
江阴换了衣裳,同风匡野几人会面,又前往孙家小楼与江风江林汇合,还未走近便看到冲天而起的火光,随风而来的还有凄厉的尖叫与求救。
风匡野立于屋檐,同站在烈焰外的大王子对上视线,虽然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清,她还是勾起一丝笑容,“合作愉快,有缘再会。”
江戎早已在城门外备好马匹与干粮,风匡野带人疾行出城飞身上马,往东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