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只是杀死皇帝，难保问题会否迎刃而解，甚至可能导致不可预料的崩盘。”

暴雨敲击单薄的窗扇，闷雷声阵阵轰鸣，却不见电光撕裂这死寂的浓黑。

风匡野续上未尽之语，“再多的就不是可以求得的，我赌了一路，扳倒孙驰和杀死皇帝都难算上我的先手，能否与祂对话才是这一切能否结束的关键。

如果一切顺利，这天地将改换。可若结局不遂我愿，你和姑姑和王家和无数无辜女子和大盛又该如何？”

章宁松开力气虔诚地跪在风匡野面前，鹄望期盼着，“您所做的已然足够，前进总比停滞有用。

不论结果如何，我不会再生育后代，章家的诅咒将于此终止。金阅姑姑手握降星足以自保，王家有王飞雁不会再生出差池。

至于万万千被利用的女子，您就更不必担忧，作为昂扬的生命，我们自会找到出路。

您要相信，您所跋涉的路并不孤独。我们并不麻木，并不愚钝，有你有我有无数冲破束缚的人，我们望您项背随您足迹，不止为追随，也为告诉您这条路我们已经选定，无论它是否布满荆棘泥沼，无论我们终将抵达终点还是倒在半途，我们都无所畏惧更义无反顾。”

在风匡野面前，章宁将锋锐完全剥离，只剩下能擎山镇海的坚钝，她抬头凝视风匡野，如望着垂泪神明。

“如果终要直面伟力，您又何尝不曾拥有呢？”

风匡野鼓噪的心寸寸安定，遥远天外蕴藉多时的闪电终于炸响，山海为之色变，乾坤为之浩荡。

亥时初，风匡野身罩蓑衣，带着玉露银观章宁与候在前院的四人汇合，众人略一碰头便齐齐上马，借着晦暗夜雨震雷从侧门匆匆出府。

早已关闭的临危西门悄然敞开一道缝隙，众人于其中穿行而出，将沉眠的安定城池甩在身后，马蹄撩起无数泥泞，风雨掩盖了一切行迹。

疾行不过一刻，风匡野便在呼啸的杂音中分辨出另一队人的动静，大约十人之众，行动齐整训练有素，肯定是行伍好手，打头两人气息格外凝练隐蔽，大约是孙无缰与孙驰。

风匡野勾起唇角，这两个傻子果然上钩了，只希望他们接下来的日子也能给力些，多给孙驰传些无用的消息。

因为有公主的提前吩咐，即使察觉到了有人跟踪，大家也保持着稍散的队形并无半分交流。

风急雨骤，孙固抬手抹掉肆意横流的雨水，恨不得开口骂上两句。这个三公主肯定是拿到了什么关键信息才急匆匆往境门跑，就为了避着他们追查。又不由得庆幸，深夜走这一趟果然没有白费，三公主的重视恰恰突出了她无用的迫切，只要把她手中的情报毁掉，困扰将军和兄长多时的困难就会迎刃而解，她也不足为惧。

孙无缰不知道孙驰将事情想得如此简单，他只用遍布血丝的黝黑眼眸望着那影影绰绰的身影，即使他已经明白自己被戏耍，明白一切都出于她的算计，却还是无法控制靠近的欲望，无法遏制征服的渴求。

冰冷的雨水从眼瞳唇齿泼洒进孙无缰的身体，却还是没有办法破灭这疯狂生长的野望，他几乎要咽不下急促的喘息，正如他按不住奔腾的心脏。

疾行两个时辰，风匡野在军营外见到了接应的王飞雁，众人利落翻身下马，随王飞雁进了境门外的一处院落。

这里从前是王擒虎与将领们同住的地方，王飞雁亲自清扫一番后便住下了，正值风雨夜深，值守的士兵有些懈怠地打着盹。

脱掉湿重渗水的蓑衣，风匡野护着衣襟和王飞雁一同进了书房，江火江山与府中亲兵一同守在门外。

孙无缰与孙固伏在屋外老槐的枝丫上，看着房内灯火大盛，悄声交谈道：“三公主捂着衣襟肯定是怕信件被雨水打湿，能让她护得这么紧多半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随行的八个亲信被留在外接应，孙无缰明白只凭自己两人打斗起来占上风，只能暂且观望着。

“就算三公主拿到信件也不能一下就把孙家按死，她们肯定还会想些别的法子一同行事，我们便在这里蹲守着，看她们能想出什么办法再动手。”

孙驰吐掉飘进嘴里的一片沾着雨水的树叶，“行，将军那边也需要时间布局，且看谁熬得过谁。”

房中，王飞雁抱出几套崭新外衣，“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这边有直通西戎的密道，保证不会被别人发现。”

风匡野将湿透的外袍脱下，向王飞雁一点头，“你安排，我放心，我在除夕之前便会赶回来，到时还需要你接应。”

王飞雁吞下疑问与担忧，笑着应答：“我办事，你放心。替身也已经安排完毕，偶尔露面的话应该不会有大破绽。”

风匡野有些牙疼般轻吸一口气，孙无缰作为“男主”没准能发现些不对劲。“小心为上，不要让替身出这间屋子，侧影已经是能够露出的极限。每日让厨房做些我常吃的菜肴便好，再多掩饰反而不美。”

王飞雁了然点头，“我明白了。”

众人依次进入密道，王飞雁看着风匡野逐渐隐入黑暗的背影，还是轻声开口：“小野，我等你回来。”

风匡野回身粲然一笑，即使在阴影里眸光也熠熠生辉，“一切都有我，别害怕。”

密道是王擒虎初至西境时所修缮，规模远不及军用，多半是为斥候探听情报所建。

虽简陋老旧却并不曲折，漫行在幽微之中很容易让人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众人钻出之时已经能看到日光。

出口设在一处山林中，往下便是一个小小村落，风匡野在降星此处的据点补充了物资，便带着众人上马疾驰往王都去。

西境更为湿热，但也没有到无法忍受的地步，一行人靠着身上的物资昼夜疾行，鲜少停歇，终于在腊月二十夜抵达王都城外，见到了前来接应的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