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又别扭地站起身,像是刚发现姐姐回来似的迎上去:“姐,买了好多东西,我来提。”
崔元问看着这一切,终于意识到了刚才那不是个玩笑,她紧张又茫然,惊惧且愤怒,以至于咬紧了牙关都没能察觉到。
无法拒绝且不能见人的事怎么会是玩笑呢?
自己又怎么会无数次以为这样的事是玩笑呢?
如果一切在那一刻被揭穿该多好。
只可惜,命运有时就毁在懵懂和不够勇敢。
灰暗的一天,起先因为天气就是灰暗的。断断续续下了一天的雨,不大,只是濡湿了地面,始终不见干。
崔元问暂时忘记了前几天的不快,在晚饭前听到姑姑说:“你姑父今天不想去奶奶家,我留下给他做饭,你自己去,好好陪陪奶奶。”
就这样,后来回想起来会觉得荒诞可笑的下午,一个快乐的、十几岁的小姑娘,穿着她草莓粉的家居服,带着雀跃的心情,奔向了她的地狱。
奶奶在,崔鸿路也在。
奶奶在卧室里睡着绵长沉稳的午觉,崔鸿路在原先属于他的房间里不见响动,崔元问在客厅的沙发上——与奶奶的卧室一墙之隔。
奶奶家的供暖很足很足,渐渐的,家居服在身上变得很重很重,电视里主持人欢快的声音也远了。
半梦半醒间,崔元问迷迷糊糊地想着晚饭该由谁来做,崔鸿路吗?
沙发上睡得不安稳,梦里有生人的气息,先是烟味,而后是落在脸颊边的胡茬,最后是摸索到大腿根的手。
手隔着冬日的衣料便觉得滚烫得不像话,何况皮肤贴着皮肤,胡茬扎得人生疼,烟味也熏得人头昏脑胀。
本能的恐惧迫使崔元问紧闭双眼,又或者不是恐惧,而是睁开眼就不得不面对而脑中空白一片的茫然,后知后觉想到一墙之隔的奶奶和周围明明不在却又无处不在的亲人,更是不敢睁眼。
崔元问不确定自己声音是否颤抖着,她只能继续说着那个荒诞可笑的借口,不着痕迹地躲避着:“叔,我怕痒,你别碰我!”
崔鸿路没有说话,带着浓重烟草味的气息却离鼻腔越来越近,最后,一个吻……
不,是罪恶之口,在崔元问痛苦的挣扎躲避中落在了嘴角。
有什么东西,一下崩断了。
崔元问抓住身边可能抓住的一切东西想要逃离,而崔鸿路则以绝对优势控制住了这个只到他肩头的小姑娘,在他母亲房间一墙之隔的地方,一声惊呼都没能溢出。
空旷的客厅里,再绝望的挣扎也难发出声音,到那个房间不过五六步的距离,崔元问却觉得耗光了一辈子的力气,就连眼泪都只是徒劳地冒了个头。
屋外没有雨声,雷和闪电却像是要把天撕裂,时明时灭的光映照在陈旧泛黄的窗帘上,因为晦暗不清,就带着那么一点惊心动魄,像是在替痛苦的人嘶吼。
然后,没有然后了,回忆里不能再有然后,有了然后就不敢再有回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