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的春节过得早,在一月末,是崔元问的生日前几天,正放寒假的时候。
小姑娘那阵借住在姑姑家的老房子里,叔叔家和奶奶家就在附近,在哪家吃饭完全看心情。
姑姑家和叔叔家住的楼上楼下,奶奶家则要远一些。
那天是姑姑出门办事,担心侄女一个人在家无聊,想着反正一会儿一家人也要去母亲家吃饭,干脆叫了楼下的弟弟上来陪着。
屋里供暖不足,冻得人手脚发颤,叔叔就领着小侄女盖着毛毯坐在沙发上,等候着姐姐回来。
客厅很窄,沙发是一长两短,一个正对电视,两个侧对电视。
叔叔坐在正对的长沙发上,侄女坐在侧对的一个短沙发上。
电视好像开着,模糊的记忆里却又像是只有叔侄俩的沉默。
客厅很冷,微弱的供暖输在了与寒冬的角力中,崔元问盖着毛毯缩在沙发一角瑟瑟发抖。
“冷吗?”崔鸿路缓慢得挪过身子,坐到了侄女那个小沙发的扶手上,将毛毯又围紧了些,“怎么这么怕冷?”
大概是身为女性的直觉,崔元问这时候本能的有些忌惮,心里头觉得怪异,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是我的亲叔叔,她想。
可更怪异的是,她在一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第一次,却又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危险。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手从毛毯下伸入,缓慢却不见迟疑地摸上了小姑娘的大腿,然后是——摩挲。
很大的一只手,虽然动作很轻,可手的温热和常年劳动的力道还是透过了冬日的布料。
崔元问几乎动弹不得,她紧张、困惑,觉得这个场景很是不对,忍不住想要尖叫,可她又想:
这是我的亲叔叔。
“痒!”崔元问像过往每一次一样瑟缩着躲开,心跳如雷却强装镇定,眼神不知道该放在何处,“我怕痒,你别动我!”
手收了回去,然而只有一阵,大概两三分钟,又从毛毯下探了过来,崔元问以同样可笑荒诞的借口推脱着,如此往复。
整个过程中最可怕的是什么?不是事件的不合常理,不是可笑荒诞的应对,而是崔元问,这个明显感到不适的当事人,她想着“这是我的亲叔叔”,觉得紧张、困惑,而无法明确自己根本的情绪其实是恐惧。
单就发生的事来说,绝对是应该早早引起一个女孩儿警觉和恐惧的,但再多的警觉和恐惧,在一个某些话题都不能公开谈论的家庭,只因为一点血缘和关系的亲疏而被忽略。
他是我的亲叔叔,这只是个玩笑。避无可避之时,崔元问仍在这么想。
变故发生于突然归家的姑姑。
门口到客厅有一个狭长的走廊,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在门口看不见客厅里的景象,客厅里却能清晰听见门口的声音。
开门声传来的那一瞬间,崔鸿路的手跟触电似的,猛地抽了回去,窘迫地合拢双手,畏寒一般放在大腿中间暖着,动作极不自然,眼神也四处瞟着。
在两人不止一次怪异的“互动”里,崔元问头一次感受到他这样惊慌的情绪,惊慌里还带着不知是真实还是强装出来的诡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