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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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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过采访的那位医生很靠谱,说到做到,果然有骨科的相关专家来关心珠珠的病情,哪怕是十五当天也迅速安排了检查,那位严肃认真的医生特意在夜间空出了时间给作为家属的元问详细讲解病情。

医生是与白邑颜商讨的那几位里评价最不错的,长得挺和蔼可亲,据说是很能为患者和家属考虑,就是说话这方面有些直,听着不大中听。

“送医有点晚啊,那边入院的时候有感染,神经受损也比较严重,同时存在一个畸形愈合的情况。”医生扶了扶厚重的眼镜,不甚赞同地看着所谓的家属,“手术没多久还出院了一趟,怎么想的,别的看不出来,看看这伤口和肌肉萎缩情况心里没个数吗?”

元问只得连连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实在是有难言之隐,所以才想请您帮忙看看现在怎么个情况,后续该怎么治疗。”

医生指着观片灯上的x光片,两腿的腓骨和胫骨都形成了不同程度的夹角,光是看着便觉得触目惊心:“这个畸形愈合肯定是要手术修正的,但神经受损有两种方法,一是保守治疗,一是手术,以患者目前的情况,不能直接断定保守治疗没有效果,但综合考虑,手术会更好一些。”

代入家属的角度,肯定是以医生的建议为准,可这其中的责任太重,元问难免心里没底,小心问了一句:“两种有什么区别吗?”

“各自的风险和恢复效果不同,说手术恢复效果一定好有点不现实,但保守治疗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很可能耗费了时间最后却没有任何效果。”医生的目光在患者与家属之间走了一圈,年长的那位眉间忧虑重重,患者和另一位年轻些的家属则是低垂眉目的麻木,他也大概读懂了一些,“当然,费用有一定差距。”

虽然有樊庆的话在前,但正如元问说的,帮一步是一步,她希望珠珠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却担心着手术的风险:“手术的风险很大吗?”

风险肯定不小,所以医生没有正面回答:“手术的话,要视恢复情况来定,可能不止一次。”

又是一个难题,腿已经保住了,目前所做的一切当然是希望珠珠尽可能地恢复到之前的状态,究竟是时间换奇迹还是冒险一试,问题还是落回了元问这边,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做出这个决定。

一直沉默着的珠珠感受到了她的紧张,突然开口了:“医生,我能问问费用问题吗?”

“其实无论是哪种,至少这个数怕是要有。”医生注意着家属的表情,伸出手指比了个三,“手术本身费用还好,主要是后期康复治疗的投入比较大,恢复时间有直接影响,这个就和患者自身的意志力和家属肯投入的精力有关——大概就是这么多,看你们怎么决定。”

三人当然不会蠢到以为那“三”能是个三万,三十万,还是至少,三万都足以压垮不少家庭了,何况再添上个零。

要说没有迟疑是假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元问觉得再看开些其实也没什么,可最大的问题不是她能看得多开,而是在同姜凌声清账之前一下子拿出三十万,至少,太困难了,何况这笔不小的费用与风险共存。

谌彦屿被那费用吓得心惊肉跳,还不待元问反应,只匆忙看了一眼珠珠的表情,赶紧对医生说:“辛苦您了,能让我们商量一下吗?”

孩子们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这个决定还要决绝些,来自于听到治疗方案和费用之后自然而然产生的默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元问。

几人沉默地回到病房,有的病人已经睡了,只有关了声音的电视还在亮着。

眼见着元问要去拉隔帘,谌彦屿拦住她:“姐,你说过今天要去一趟公司,我们回来再聊好不好?”

真要现在聊,元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豫了一会儿,点头同意了,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离开了病房。

“我们不该找姐帮忙的。”珠珠精神很不好,没有力气坐起来,因而没有送元问,只在听见病房门落锁的声音后揪紧了被罩,“姐是那种虽然会犹豫很久,可一旦决定要帮忙就一定会帮到底的人——她在那个地方替我受罚、替我跑圈的时候就是那样。”

旁观了很久,最后因为不忍心,主动站出来替人受罚,通常是加倍的。

谌彦屿想起了自己千里迢迢奔赴琛州,又一路辗转来到北阳求人救命的过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大概是他这方面思维不够敏锐,又或者救人心切,比珠珠明白得要晚得多,现在反应过来,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从附三院到元问工作的地方乘地铁要四十分钟左右,等她赶到的时候前台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不值夜班的那个已经要离开了。

还是上次在地铁上碰到的那个姑娘,一见到元问就喜庆地说了句元宵节快乐。

“元宵节快乐。”元问稍缓了两口气,请她帮忙刷卡放闸,“总编说她今天会来公司,现在还在吗?”

小姑娘笑得眉眼都弯了,“在的在的,下午来的,还带了家里的小朋友一起过来。”

元问已经走过闸机,听了这话又倒了回来,朝前台小姑娘要了个红包。

樊庆果然在办公室,难得没坐在办公桌前,而是在只开了一排射灯的会客区辅导孩子写作业,见到她来,蹙起了眉头。

小朋友倒是反应很快,起身乖巧叫人:“阿姨,元宵节快乐。”

元问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给出了匆忙准备的红包,让孩子先去休息室待一会儿。

樊庆是今早来的消息,让元问无论如何今天去一趟公司,应当是有要事转告,然而电话里问起,她却不肯多说,这会儿再看见她灰暗的脸色,元问实在心有惴惴。

“我以为你昨晚睡过了。”樊庆说这话时瞧着元问几乎褪了血色的一张脸,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手机,递给元问,“这是还在琛州时开的号码,你用来联系过你妈妈一次,很长时间没用了,但一直留着,你舅舅说联系不上你,所以打了这个号码,像是有急事。”

元问伸手要去接,她却又退了一步:“元问,你总怕我和舒窈担心,很多事自己忍着不说,我也不好开口问你,但——这次回瑞庆,你突然换了号码,你舅舅好像也知道了你回去的消息,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事儿该怎么说呢?说她此行意外颇多,怕什么来什么,巧合遇见崔元诚已经是不好了,居然还让崔元嘉无意中给看见了,这人也并不懂既然有人避他一家如避蛇蝎,害怕多过惊怒,他就该老实闭嘴,守口如瓶,而不是大肆宣扬,给人招致祸端。

元问说不出口,一个崔鸿路已经于无形中纠缠了她那么久,再因为一个与他血脉相关的人变得这样难堪,太丢人了。

“你,唉……”樊庆想要问些什么,终究是忍了回去,把手机递给了她,“联系一下吧,像是真的有什么急事。”

元问不敢在她面前回拨,慢慢走到了办公室的落地窗附近,摸索着从窗边小几上拿了一支樊庆扔在上头的烟,颤抖着点燃了,静静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拨号音。

只响了两声便有人接起,那头很吵,有推杯换盏的磕碰和孩子们的吵闹声,电视的背景音也很响,能听出是播到歌舞节目的元宵晚会,衬得空旷的办公室越发寂静。

“喂?”那头不确定地问了一声,“是元问吗?”

元问如恍然惊醒般,意识到屋里还有小朋友,四下张望着想要把烟掐灭,却发现没有烟灰缸,慌张把烟捏灭在了手心,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叫人:“舅……舅?”

她其实和这个舅舅不太亲近,与母亲有来往后也不曾和他有过联系,仅有的印象都是那张严肃的脸,说出的话也都是责问,太久远了,隔着手机再听他的声音只觉得陌生。

那头语气不善,带着怒意又说:“听你爸爸说你回瑞庆了,正好赶上元宵,那么大个人,怎么不知道来看看你妈妈?”

“我不在,已经离开了。”元问低头去看手心的烫伤,殷红的边缘嵌了点焦黑,开始往外渗血,瞧着恶心极了,“有什么事吗?”

“还有什么事,自己亲妈生病了都不清楚,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那头更生气了,似乎是将手机拿远了些,估计是看了号码归属地,“你现在在琛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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