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院的救护车是最先出发的,一路开得飞快,中途也没怎么停,赶在下午快三点的时候到了附三院。
人很多,入眼都是人,医护们穿过人群奔至救护车旁,将车上的患者抬了下去。
元问的心一直悬着,见珠珠被医护们推着进了大门才缓过劲来,扶着大门歇了一会儿,腾出点力气跟着进去。
有个小护士原本是陪着在跑,跑了一阵看家属没跟上,倒回来找人,才发现他们刚跑过去没一会儿就有人持刀闯入医院,虽然已经被制伏,但家属因为慢了两步,被受了惊吓的人群挤到了等候区的角落。
现场慌乱一片,嚷着叫保安叫警察的都有,元问混乱中被人推了一把,差点撞到角落里放着的一个宣传牌,幸而被人及时拉住。
是樊庆的助理,他一早就来了,一直在大门口等着,见有琴州牌照的救护车过来,就先一步进了大厅等着,混乱中也被人挤到了角落里,这才撞见了元问,好在他个子高人也壮,这会儿护着元问穿过人群往正招手的小护士那边走。
元问没想到他会来,怕耽误了樊庆的事,低声问他:“不是安排过了,怎么还辛苦跑这一趟?”
助理将樊庆交代的银行卡递给她:“安排好了也要楼上楼下跑,总编怕你忙不过来,让我来能有个轮换。”
这几天事情都赶得很急,确实是累,元问就没有假客气拒绝他,但明确拒绝了那张卡。
一直在等着的小护士见元问脸色不好,刚才下车没有注意,以为她是被大厅的闹剧吓的,好心问了一句:“是不是被吓着了,还好吗?”
“还好,只是一路赶来累了。”元问回头,透过人群间的缝隙去看被人跪压在地上的男人,发现他还在挣动着去够被踢远的菜刀,于是对护士说:“你们辛苦了。”
“平常小矛盾不少,这样吓人的倒是很少见。”小护士稚嫩的一张脸笑得诚恳而乖巧,“我们职责所在,难免会遇见,没吓到你就好。”
元问又宽慰了她两句,由她领着去办手续。
珠珠已经过了危急的时候,所以只是办了手续安排到了病房,医生少病人多,看病的事要等一段时间,助理小哥便让元问回去修整一番,他在医院守着。
元问确实需要回家一趟,明天就是元宵节,往年的这个时候都会给唐舒窈送元宵,据樊庆说,唐舒窈得知元问独自一人回瑞庆的事已经气过一回了,故意不肯联系,所以今天怎么也给她做一些送过去,既是道歉也是报平安。
虽是差不多的时间出发,但白邑颜一行赶得不急,说好了路上还要休整,大概是傍晚到,会把谌彦屿和车直接送到医院。
元问想起回来前一天聊过,答应要给白邑颜包南方才有的咸汤圆,决定一道准备了,可时间有些来不及,干脆联系了唐舒窈的助理,让她帮忙准备材料,先去隆科等着。
老板年节要休假,助理又是本地的,所以很闲,一听东西还有自己的份,欢天喜地就去了。
元宵节没有公假,小区里仍是一派忙碌的景象,两人担心人多了来来往往要错过,约好在家门口碰面,却遇上了个意料之外的人物,是多日不见的姜凌声。
她比起分别前更精致了,一身行头价值不菲,没见因为除夕夜的争执有什么影响,只是见到元问有些尴尬:
“我到附近办事,想起你说过元宵之前可能会回来,顺道过来看看。”
元问笑了笑没说话,但开门的时候在门边停留了一下,问了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的她一句:“下午还有什么事要忙吗?”
原本是有的,还很忙,可元问这么一问,姜凌声又觉得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跟着进了门。
房间里陈设没变,只是临走的时候拉了窗帘,两层都拉上了,屋里基本没有光,空气还不流通,让人喘不过气来。
后续开了窗也不见好转,所以沉闷并不只因为空气,还因为几人间的氛围。
姜凌声其实很想与元问聊些什么,哪怕是聊聊并不愉快的除夕夜,可有外人在,她就只好坐在沙发上去听厨房里二人的谈话。
屋子里很静,厨房却在烧水,那两人将声音压得很低,只能勉强听见一些。
“姐你怎么换号码了?”是唐舒窈助理的声音。
“暂时用的,这边忙完还要换新的。”元问笑着避开了她的问题,将声音又压低了些:“我最近有急用钱的地方,你帮着我把投进去的钱撤出来一些,要是舒窈问起,你就说我要清账,她会明白的。”
姜凌声听得很仔细,也只勉强听清了两个钱字,可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还想再凑近些,没迈出去两步,听见厨房里有倒水声,赶紧又退了回来。
她站在茶几与沙发之间,等着元问出来,等的过程中余光一瞥,注意到那张被磕破了的茶几边挨着沙发脚的地方有几粒没收拾干净的玻璃渣,怕伤到人,纠结半天,还是弯了腰去捡。
元问走到茶几边,将手挡在茶几的破角前,虚虚护着,防止她起身时磕碰了哪里,轻声说:“不用管,哪天找机会换茶几的时候一起收拾掉就好,只收拾了玻璃,说不定还要被划伤。”
话里有话,好像并不单指那被磕坏的茶几,姜凌声听懂了,想要辩驳一番,但被元问摇头制止了:
“还有人在,你不忙的话,多等我一会儿。”
说是等一会儿,其实最后让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助理小姐拎着大包小包出了门,元问才捧着几大盒打包好的元宵坐到了姜凌声身边。
自去年那场闹剧似的欺骗之后,两人难得有机会面对面坐着,还能有心情说话,姜凌声憋了一肚子的抱歉,可一想到元问刚才说的那番话,抱歉还是没能说出口。
最后是元问先开的口:“这次回瑞庆,遇上了些困难,动了定期账户里的钱,没能提前和你商量,对不住,我会尽快补上的。”
“用了就用了,补上做什么?”姜凌声被她生疏的语气噎了一下,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惹了她不高兴,联想到她刚才和唐舒窈助理的低声讨论,心里更是不舒服,说出的话就不怎么好听:“你怎么补,从唐舒窈那里撤了投资来补吗?元问,我们在一起快十五年了,平时生疏客气就算了,怎么现在连困难的时候也要算得这样清楚?”
因为快要分开了,也因为各人眼中的困难不尽相同。
元问在心里这样想,才发觉原来她也会说两人十几年来的情分到头来客气生疏这样的话,莫名想笑,拐着弯反驳了她:“耳钉很漂亮。”
姜凌声被她说得一惊,下意识抬手去摸耳垂,可只摸到了空荡荡的一片,有些回过味来——耳垂上原本挂着秦朝送的那对耳钉,因为近段时间总是和秦朝有约的缘故一直带着,来隆科之前没料到会撞上正好回来的元问,就没摘,是找机会在元问开门时匆忙摘下的,哪成想还是被注意到了。
“你回吧。”元问当没看到她错愕的一张脸,去门口的储物篮里拿了纸笔将新号码写下来,和元宵一起交给她,“我还有些东西留在了茗秋庭,你什么时候有空,来个电话,我好去取。”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凌声哪里还会不懂,也是自己早就做出了选择,还不肯放彼此一条生路,腆着脸上门凑这个热闹,元问已经是客气留了面子。
此后再见,说话都要更客气些了。
另一队回北阳的车还是迟了。
瑞庆回北阳的一节高速路是主要交通干线,人多车多事故多,一路堵了好几回,赶到附三院时天都黑了好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