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仍是闹哄哄的,年节时候急诊不少,门口还有警察坐镇,白邑颜于是将车停在了停车场,由宋闻初陪着,准备把谌彦屿安全送到。
警察真是多,大厅里各处都有一些,始终在观察来往的人群,安保人员也增派了不少,一看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宋闻初只看了两眼就及时拦住了将要进门的白邑颜,劝她道:“你在门口等一会儿吧,我把小朋友送进去。”
也是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肯定是觉得和元问见上一面要礼貌些,就又补充了一句:“你开车累了一路,冉小姐会体谅的,但你要进去我也不拦你,你自己考虑清楚。”
白邑颜迟疑一阵,最后到底只是和谌彦屿交代了几句,并没有进去,远远躲开了。
大厅里仍是忙碌且拥挤,因为是一楼的缘故,并不安静,叫号的、咨询的、闲话的都有,电梯口更是吵嚷,一声高过一声,还有人在讨论下午发生的事故。
好听的难听的都有,谈论医患关系紧张的,感慨患者不体谅医生的,质疑医生态度的,更有甚者猜测下午的事故是因为医生治坏了人医院不肯负责。
似乎只是将下午那场可能伤人性命的事件当作了谈资,唏嘘者有,多数却是在看热闹。
宋闻初不注意听了一耳朵,回头朝门口看了一眼,白邑颜并不在。
元问才同白邑颜通了消息,知道是宋闻初送人进来,久不见人来,担心电梯不好等,赶紧走了楼梯下来,没有宋闻初的联系方式还担心错过,紧赶慢赶,好歹是让她赶上了。
“宋小姐。”元问朝着电梯口等人的宋闻初迎了上去,“久等了,一路辛苦。”
她手里大包小包提了不少东西,客气了两句才知道是给白邑颜准备的,原本还打算直接送到车上,只是楼上还有病人等着不方便离开太久,为这事儿一直在道歉。
“冉小姐太客气了,不用这么麻烦的。”宋闻初接过那大包小包,回头看了看大厅里走动的警察,轻声问:“看新闻说,今天下午医院出事了,还好吗?”
那新闻稿也不知是赶得急还是什么原因,只简单描述了事件,后边坠着不少不着边际的批判,对现场情况倒是只字未提。
听这语气,像是在问自己,又不太像,元问便猜测是白邑颜有什么同学或朋友在这里工作,一道回答了:“我当时在现场,是有人持刀闯入,刚过大厅就被制伏了,幸而没伤着人,一切都好。”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宋闻初不愿久待,听了两句日后再亲自感谢的客气话,十分受用,笑着应下来就告辞了。
谌彦屿是真怵这人,看她嘴角位置都不变的笑看了一路,这会儿人走了才松出一口气来,还没来得及喘匀,就听元问在问:“只有这一个姐姐送你过来吗?”
“邑颜姐也在的。”谌彦屿回想了一下宋闻初奇异的态度,迟疑着回答:“但好像因为看到医院门口警察太多,就没进来。”
元问脑中突然闪过什么,似乎与今天的场景相关,也是混乱的医院和执勤的警察,可是闪得太快,她没能抓住,却不自觉问出了一个问题:“她人在门口吗?”
进来的时候人是在的,可这会儿谌彦屿再去看,门口只剩下来来往往的家属和病患,连宋闻初都不见了,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医院门口都有临时停车处,附三院门口的格外大些,加上植被错落,夜间稍微躲一下基本找不到人。
宋闻初逛了一圈才在角落找到了正在发呆的白邑颜,二话不说把手里提的东西塞进了她怀里:“冉小姐在现场,问了一声,没有人受伤。”
听到这话白邑颜才松了一口气,官方还没有出正式通报,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和评论都充满了恶意的揣测,不过一个下午,受伤的人数变了又变,甚至连持刀闯入者的动机和家庭关系都在言传中有了方向。
不是没有良心媒体,可他们通报的内容少有人信,质疑隐瞒伤亡人数的一波接着一波,网络上流传的视频几经剪辑,已然没了说服力,再加上去年沪江市发生的一个一死三伤的杀医案年前刚判了死刑,热度未退,闹得很厉害。
白邑颜就有同学和前辈在附三院,只是私下并不联系,她也不太愿意就这件事挨个问一遍,能从别处知道他们没事已经很好了。
宋闻初送了人,还问来了消息,超额完成任务,于是毫不客气催促白邑颜打开手里的东西:“外面看着是元宵,拆开看看。”
拆开一看,果然是元宵,一大一小两个袋子,大袋子里边是分装好的三份,附上了标签纸,小袋子里是保温袋封装好的瓶装姜糖水。
“呦,还有我和林卉的份啊,这玩意儿居然有咸的!”宋闻初脑袋凑过去看袋子里的东西,指了指那两瓶姜糖水,“喝的吗?”
“能喝。”白邑颜拿出那两瓶姜糖水,保温袋效果不错,瓶身温度正好,恰到好处烘干了她一手冷汗,她心下稍安,把另一瓶给了旁边的宋闻初,“你拿着捂手吧。”
宋闻初拿着那瓶姜糖水,客观评价道:“很贴心。”
因为医院下午发生的事,保卫科往门诊和住院部都加派了人手,晚上樊庆赶过来时因为手里提了换洗衣物,还被拦住检查了一番。
医院大厅虽然吵,病房的区域却很安静,樊庆走过好几个拐角才找到了在病房门口捧着手机的元问。
一看就知道人是在强撑精神,双目无神地盯着手机,整个人的状态离昏睡过去只差一个枕头。
“庆姐。”元问见是她来吓了一跳,赶紧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你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原本是不来的,安排了助理就是因为抽不出空,可有人持刀闯入医院的事实在闹得厉害,樊庆越想越是坐立难安,到底是忍不住亲自过来了一趟。
过来也还有一个目的,出版社下边的一个杂志专栏曾经采访过附三院的医生,樊庆哪里记得这些事,还是助理来了一趟过后想起来,回去后几经辗转联系了人,那边对采访印象不错,一听人已经住院,只是打声招呼多照顾一下的事,爽快答应下来。
樊庆将这件事告诉了元问,想让她安心些:“明天就会安排检查,医生到时候过来和你说明情况,不要太担心了。”
劝元问安心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劝她知止,送来那小姑娘的情况樊庆这会儿多少了解一些了,一身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不说后续治疗,光是这转院的费用都不少,她不能眼见着元问这样把钱砸进去。
元问静静听着她分析利弊,无非是说非亲非故没必要帮到这个程度,元问能领会这一片好心,也知道自己这么帮下去很困难,无数个矛盾的念头在脑中盘旋,嚷得她头痛欲裂。
那疼痛刺激得元问额头青筋直跳,她又没有办法缓解,茫然之下,突然把后脑上猛地往墙上一磕,外部疼痛压制了内部疼痛,人这才清醒了一些:“庆姐,这些我都知道,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到哪里能停下来,我一看到珠珠就想起了刚逃到琛州的我自己,能帮一步是一步吧。”
樊庆被她磕脑袋的动静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摸,已经肿起来不大一个包,心疼得不行:“你这是怎么了?”
也许是刚才磕得狠了,痛劲这会儿涌了上来,一齐涌上来的还有下午医院大厅里男人狰狞的面容,就连那脸上纯粹的,不带掩饰的恨意都格外清晰。
白天忙碌着没休息,可这会儿闲下来,因为那张狰狞的面孔,元问总觉得自己好像从与宋闻初分别后一闪而过的念头中捕捉到了什么,然而只是细微的一点,实在不足以支撑疲惫的她再想起些什么。
她现在的力气只够支撑她对着樊庆的关心做出摇头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