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最后是翻找了衣柜里的备用钥匙打开的,隔天报备了物业,那边告罪半天也只说临近年关正忙,最早也得等到小年后才能上门来修,只能将就着。
罪魁祸首大概是不知道这件事,多少也存了赌气的成分,除了送来公司发的年终礼品,从头至尾都没个消息,就是那礼品,也是同城快递的功劳。
东西送来,就是有和解的意愿,但不愿有所行动,元问这头装傻充愣完全是可以的,可毕竟临近新年,旧账难翻不是说说而已,想要过个安生年,事情肯定是越早解决越好。
姜凌声拉不下脸面,元问自认不是刻薄的人,愿意给她这个台阶,在小年夜前给她去了电话,都不好直接提,拐弯抹角半天才不经意地提起小年夜一块儿吃饺子。
那头听声音都是压抑着兴奋,连连答应,忘了两人之前的争执似的,带着点撒娇语气挨个报想吃的饺子馅。
可真到了小年夜,约莫是年终太忙,元问包了一天的饺子也没能等来姜凌声一个准确的吃饭消息,又有谌彦屿在一旁贡献劳动力,不敢让人家陪着等,于是主动去了电话。
姜凌声接到她电话时正在赶往工地的路上,助理叽叽喳喳聊着妈妈包的饺子馅,听得她昏昏欲睡,乍一看到来电显示,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什么,惊得差点跳起来。
元问那头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只是柔声细气地问:“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这边是实实在在把小年夜的事忘了个干净,又不敢实话实说,忙乱间强作镇定,用了一贯的套路回答:“得先去趟工地,忙完就过来,不用等我,你先吃。”
助理小姐尽职尽责,原本只是在听一两句的水准上,一听上司可能因为记错行程而失信,迅速回顾了一天的行程表,略偏过头,压低了声音补充:“小秦总约了您吃晚饭,待会儿要亲自去接您的,您看?”
她自以为的压低声音实际可不低,语气隐含暧昧,还担心别人听不见似的头往副驾驶凑了凑,不仅听得姜凌声直皱眉,隔着一个手机的元问也是一愣。
北方小年兴过腊月二十三,但两人早些年在琛州是按当地习俗过二十四的,元问想着今天不行就明天,同姜凌声商量:“二十四也成,要不过明天?”
很是不赶巧,二十四更不行了,小年夜这天都是费劲腾挪出的功夫,压出来的空档必然挤出不少事,都得放到往后的几天,怕是要连轴转到大年三十。
两头都尴尬下来,元问很是后悔自己多的这句嘴,姜凌声则是后悔一时得意忘形报出的十几种饺子馅。
最后还是元问不想这么僵持下去,给铺了台阶:“小年总得吃饺子,要不这样,我刚好要去你那儿拿点东西,顺便给你带过去冻冰箱里,明天你还能吃上。”
事情完美解决,虽然助理很是好奇为什么不送往公司,又近又方便,自己还能打个秋风,然而对着当事人难看的脸色还是把握住了分寸。
另一头同为助理,却在唐舒窈的关照下恃宠而骄的人就不那么把握得好分寸了。
原本是被元问联系上,高高兴兴赶来取饺子,以为能为己方在结了冰的友情道路上找到破冰点,结果现场观摩了正和敌对势力打得火热的潜在叛徒在线送温暖,被那主动劲气得不行,却只能在一旁絮絮叨叨说些酸话。
“有的人,忙归忙,但过小年得吃饺子这样的事都有人记挂在心上担忧,哪像我姐,为了给孩子攒过年的红包努力,却连个问候都没有……”
元问当没听见她的话,一边打包饺子一边嘱咐:“给你的每样都装了一点,给舒窈的猪肉只包了一盒,其余是鸡肉,油盐都少,你看着给她煮。”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自己也得了一份的小丫头果然将“伸张正义”忘了个干净,当即扬起个笑脸:“就知道姐你不能忘了我,连我都这么关心,对我姐肯定是一百个上心。”
元问很是听得欢快的语气和讨人欢心的话,知道她要光有这说话的本事唐舒窈也不能留她,思及方才电话里姜凌声助理多的那句嘴,突然问:“这圈子里能被人叫‘小秦总’的有几个?”
“那可多了。”助理脑内检索一圈,出来不少,纨绔占了大半,属于人傻钱多,臭名远扬的范围,余下几个都是笑面狐狸,很是不能招惹,搞不懂元问问这个干嘛,“得看具体混哪个圈,干哪行的了。”
真要问这个,元问也不确定,半蒙半猜了一个:“建筑?”
助理反应过来,多半和姜凌声有关系,赶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就只有一个,叫秦朝,詹总领着我姐见过几次——他父亲是南方人,趁着他外公外调攀上亲戚,靠岳家发的迹,姓秦的一家完全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很不受圈子里少爷小姐待见,但他本人确实是这一辈里不错的。”
刚好电视里的当地新闻播到了几个大型建筑工程的施工现场,记者正采访负责人,被眼尖的助理看到,当即伸手一指:“就是那个,性格挺好,手段狠了点,不算个好人。”
无事可做调到此台的谌彦屿一听这话赶忙竖起耳朵,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做了不赶巧的事,悄悄瞥了眼元问,明显看到她动作顿了一下。
手上动作迟疑,元问脸色却没变,明明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还是笑着问了一句:“怎么这么说?”
有人追问,助理起了兴致,端了说书人的范:“他老婆原先是土木专业的,响当当的人物,毕业设计拿出来就是排面,但一毕业就嫁给他了,当时还是一段佳话,就他爸为历练他给的那小公司,全靠媳妇儿撑着,结果前两年因为公司的事闹了一场,本来好好的姑娘,家里进贼被打了一闷棍,说疯就疯,所以虽说他本人洁身自好也风评不错,还是不少人因为这事儿怵他。”
公司的事和家里进贼可没什么直接因果关系,这么放在一起说就有了些别样的意味,电视里那人再是剑眉星目、神清气朗,这会儿来看都是披着皮囊的不纯粹了。
元问揣着心事客客气气送走了小助理,回到客厅想再欣赏欣赏“小秦总”的英姿,却发现谌彦屿已经关了电视,跑到厨房下锅煮饺子去了。
也不让元问插手,张牙舞爪往哪儿一杵,捯饬小半天,一盘饺子端出来,破肚的得有一半。
原先应该真是个家里惯着长大的孩子,不过喜欢的与旁人不同了点,就成了世俗口中行差踏错的龌龊人,送进治疗中心都当是望他迷途知返。
元问举着筷子先他一步把盘里的破肚饺子挑进了自己碗里,状似不经意地问:“没几天就是除夕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说人是救还是不救,话里话外也听不出是赶人还是试探,谌彦屿不敢把她掺和进去,脑子乱了一片,斟酌半天只好说:“要是能把人救出来,我会领着珠珠去琛州,救不出来……也见她最后一面吧。”
元问离开前大家好像是都要“迷途知返”了,认命了也好,缓兵之计也好,除了实在达不成的每日任务,都不兴挑头闹事的,看管人员什么顶撞没听过,再不知轻重也没见以往死里打为目的下手的,平白无故和最后一面挂了钩,任谁想冷静都冷静不下来了。
“之前问你那么多次怎么不说?”元问惊得脸色都变了,“这都快过年了,珠珠父母是要接她回去过年的,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谌彦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眼神飘忽了一阵,最后落在了面前的那盘饺子上:“姐,你能帮忙救人吗?要是不能,我就要走了,这两天的事,本来想最后一天再问你的……”
元问总算反应过来,要么是事态突然恶化,要么是这孩子一开始就有所隐瞒,否则人命关天的事,怎么可能轻易有“最后一面”之说。
也不好直接戳穿这孩子,委婉着说了一句:“珠珠是聪明的孩子,再为她爱人着急也不可能不拿性命当回事,实在不行还有她父母不是?”
“珠珠的父母已经不管了,在听治疗中心的人说珠珠为了逃跑捅伤人之后就不管了,治疗费到现在欠了有快两万。”谌彦屿听出了话里的推脱之意,总算认命,不愿再强求,心知这两万块钱的事和没有退路的事实一出口,这一趟就算是白来,但还是实话实说了,“珠珠其实不算顶撞,她只是听到消息着急,求人的时候语气有些硬,被那天的看管推了一把,推搡的时候挂烂了衣服,然后那看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