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商场前,白邑颜透过几家店铺临街的窗户看了看外边的夜景,发现外头又开始飘雪,瞧着有越下越大的势头。
“开车了吗?”白邑颜等电梯的时候想起两人的家在一个方向,可以的话路上搭个伴,“没开车的话,我送你回去,反正顺路。”
元问这才发觉两人方才天南地北聊着,居然没有聊到自己搬家的事,只好笑着说:“我搬家了,就在这附近的隆科,走两步的事。”
外头又是风又是雪的,白天还好,这会儿出去迎风吹可不是那么好受的,趁着等电梯的空档,白邑颜赶紧随便找店铺给元问弄了顶帽子。
驼色的羊毛毡帽,帽檐打了裙摆边,顶上还立着两只鹿角。
元问伸手摸了摸那毛茸茸的鹿角,在一楼同她告别,告知了新家地址,约好了哪日上门一定包上个满满一冰箱的饺子,送走了在听闻尤其多包鲅鱼饺子后很是开心的白邑颜。
兜里手机响好一阵了,从上电梯开始就在响,元问也没挂,用手捂住发声处,一直到送走了人才从兜里拿出来。
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火锅的沸腾声,周围人的交谈声,都不及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来得近。
那头见自己不说话,元问也不说话,耗了半天,只好客客气气叫人:“元问姐……”
“吃饭了吗?”
“在吃了。”那头本来在等下句,又怕她挂电话,赶紧抢先一步把话说了,“我能见你一面吗?”
元问这会儿刚出大门,幸而有脑袋上的帽子,风只是从耳侧灌过,不算很冷,就是劲道挺大,猛地拍过来还是头晕,吹得她一个没站稳,缓了好半天才说:“不必见了,衣服口袋里有些钱,吃完饭就买票回家吧。”
赶人的意图太明显,那头也不敢再提见一面的事,只能委婉说一句:“太晚了,怕是没车了。”
元问倒也不是要甩包袱,确实是见着这孩子她就下意识的恐慌,不想有太多接触,只好说:“钱有多的,找个地方住一晚,早点回家。”
“姐!”那头立刻就急了,都能听到人快速奔跑的声音,“珠珠出事了,伤得很重。”
有人出事了。原以为只是孩子离家出走寻求帮助的事,没想到来人身上另背负了使命,是有人要救,然而不在元问的能力范围内,她实在是爱莫能助,又怕听了心软,当即要挂断电话。
“姐!”那人又喊了一声,这次是真真切切在身后,是本该在楼上饱餐一顿的谌彦屿。
一会儿的功夫,雪又下大了,被风一吹,屋檐下都避不开,就那么生生打在人脸上。
实在是跑得急,谌彦屿一口气都还没能喘匀,就被风卷着的雪花打得发懵——他离家匆忙,好些衣服都是夏装,最多也就是几件外套了,这会儿都一件摞着一件穿在了身上,面上不正常的红,也不知道是被北方冬夜的风给吹的,还是方才奔跑的缘故。
他就站在商场门口,呆呆愣愣的,这样冷的天,这样应付的衣服竟也没见他发抖,只是不停喘着粗气,半张脸都被呼出的白气给遮住了,只有那双眼睛,映着远处的灯光,格外分明。
元问折返回去,拿出他提在手里的羽绒服给人披上,帽子也给捂严实了,这才说:“去我家住一晚。”
新家地址在隆科,房子小户型的多,住户基本都是附近的上班族,已经是这个点了,来来往往进出的人依旧很多。
属于元问的那套户型不太好,一层三户,出了电梯就是家门口,走廊狭窄得两人并行都觉得很压抑,好些快递就那么随意扔在放门口。
元问一堆快递里挑挑拣拣,拣出几本样书抱在怀里,余下的用脚扫到一边,让开半步,示意谌彦屿上前来从自己包里拿了钥匙开门。
屋子里头的沙发上坐着个活生生的人,正捧着不知哪里找来的杂志在翻看,人看着平静坐在那儿,等抬起头来,眼神却是涣散的,半个客厅都是酒气,给开门的谌彦屿吓了一跳。
是才结束饭局的姜凌声,应该喝了不少,见陌生人拿了钥匙进屋,一下站起来,右手去探茶几上的水果刀,左手去摸索沙发上的手机。
元问没料到她会在,下意识去看谌彦屿,那孩子被姜凌声的动作吓得不轻,也是猜出了二人的关系,转身就要走。
“她不在这儿住。”元问把人又拉了回来,指了指沙发侧面对着的门,“先去里边等我。”
姜凌声没拦着,只是那张脸沉得厉害,没敢对着元问,眼刀都往看着不顺眼那小子身上去了。
“没吃饭给你准备一些,吃了的话帮你叫车。”元问侧身挡住她的视线,顺手接了杯水放茶几上,“这两天我可能有朋友要过来,不留你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朋友这种需要时常往来关系,元问有的不多,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早些年是四处奔波,忙于生计,现在是为了避免成为他人饭后的谈资,会上门的基本是没有的。
这次说的这个,姜凌声隐约有了一些猜测,想问,又怕扰动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并未缓和多少的关系又要雪上加霜。
“我只待一会儿,就一会儿,缓过来我就走。”姜凌声倾身过去,握住元问的手捏了捏,“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离得太近,浓重的酒气全喷在了元问面上,她下意识要偏头去躲,却发现姜凌声正看着自己,不知是醉了还是清醒着故意的,乍一眼看过去很是无辜可怜,等反应过来再去看,姜凌声已经放了手窝回沙发里装起了鹌鹑。
元问看了她一会儿,旁边抽了条毯子来给人搭着,嘱咐到:“待会儿我送你回去,不舒服记得叫我。”
客房正对着沙发侧面,隔音不太好,谌彦屿头一次上元问家,不太弄得懂那门,好心想着要尊重别人隐私,捯饬了半天那门反倒关不上了,房间又小,床角两步就是门,他不敢坐,也哪处都不敢挨,只能在门后找了块地方站着,门外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本就心虚的人,见着元问进来更是尴尬得手脚都快没处放了,低着头站在那儿,就是元问主动开口让他找个地方坐下,也想着自己这算是四处流浪过下来的这些日子,怕弄脏了那崭新的床铺,没敢坐。
“坐吧。”元问想也知道刚才的饭这孩子没能吃饱,特意拿了两个餐包给他,“我有问题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