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太宰,你在发呆吗……?”少年眨眨眼,在戴眼镜同伴略带担忧的呼唤声中回过神。
“是不是累了,需要回去稍微休息一下吗?”对面凑过来一个红棕色的脑袋,总是古井无波的湛蓝眼睛里此时带着关切。
太宰感觉自己的意识落回了原处。
此时他们三人正坐在一间咖啡馆里,就在他们时常逛的那家书店附近。总之,在太宰终于要对『斜阳馆』的名字脱敏了的时候,安吾也终于要对咖喱店过敏了,在他的强力要求下,三人经常聚会的场所变更为此处。
“你不会晚上没睡好吧?”坂口安吾透过眼镜,用有些犀利过头的眼神打量起太宰的脸色,说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在你这个年纪,熬夜太多的话会长不高的哦。”
说来也有趣,在三人年龄都还小时,并未觉得那数年的年龄差距会带来怎样的困扰,直到少年人们的青春期。
不知从何时开始,十七岁的织田作之助的身量开始像雨后春笋一样拔高,面容也逐渐褪去稚嫩轮廓,隐隐显露出独属于青年的棱角。与此同时,十六岁的坂口安吾也不遑多让,变声期已经结束了,发育节奏只稍微慢织田作一步。
而太宰,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外表上都还是个彻彻底底的、刚迈入少年时期的孩子。
于是,太宰非常不服气地鼓起脸,开始宣言,“先不说织田作,身高这方面我以后绝对会超过安吾的!”
“你现在还是豆丁身高,到底哪里来的信心?”安吾忍着笑意调侃道,并询问身边的人,“织田作,你也来说说看?”
织田停止了对杯中饮料的吸入,露出思索的神情,“身高的话,或许会是太宰……”
接着,他无视背景中传来的「你看我就说织田作会站在我这边」「什么织田作你再好好想想」的杂音,继续道,“或许也会是安吾……”
“毕竟这是说不准的事。”结束思绪的红棕发少年,如此认真地总结道。
看到两位同伴写满「喂!」这种表情的脸,他疑惑地歪歪头,“所以,不继续刚才的话题吗?”
“诶~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太宰从善如流、或者说是迫不及待地转移了话题。
“………”安吾尝试将腹诽咽回,但显然效果不显,“我开始怀疑你是故意的了,不是你提议的每人分享最近自己的一件糗事吗,怎么轮到你就突然停住了?”
“哦哦,那安吾的是什么~?”太宰对着安吾露出戏谑的坏笑。
“所以你果然没在听吗?!”安吾语气激烈地吐槽道。
“再重复一遍有什么不好?”太宰向两位同伴表情无辜又乖巧地眨眨眼。
“我的话,因为往福利院跑了太多次,所以最近都只能吃便利店最简单的炒面面包了。”织田用他那标志性的缺少波澜的表情重复道。
“不要惯着他啊,织田作!”安吾有些绝望地说,接着他扶了扶眼镜,正经了几分神色,“说起来这也算不上糗事吧?”
太宰随着他的话高兴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在认同和应和哪一句。
“是吗?这对我来说,算是难得的窘迫生活了。”织田陷入短暂的困惑,“过几个月,或许就会好些了吧?”
“诶,这是为什么?”太宰好奇地歪起脑袋。
“因为那个时候就会不得不开始想办法。”织田十分镇定地回答道,“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噗哈哈哈——”太宰忍不住开心地笑起来,“不愧是织田作。”
连安吾也不免低下头,暗中尝试压住翘起来的唇角。
“那安吾的糗事呢?”太宰继续问道。
安吾有些没好气地叹息一声,他抬起眼镜捏了捏鼻梁,还是认命地回答了,“嗯,我的话……是学校的期中考试挂科三门,被勒令补考。”
这下,太宰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手臂中,笑得浑身颤抖起来。
“你别笑,这哪里好笑!”安吾忿忿不平地说,镜片反射出凌厉的光芒,“我只不过是将时间花在了其他更关键的事情上,天天呆在温床里才是真正的堕落!”
“那么,太宰你呢?”织田一边抬手,示意服务员再给他上一杯橙汁,一边问道。
“唔……”太宰伸手弹了一下已经空掉的玻璃杯边沿,思索片刻便神色自若地说,“大概是被迫成为私生子传闻的主角吧?”
“噗咳咳咳——”正在喝完杯底最后一点咖啡的安吾,不出所料地被呛到了,一时间发出相当夸张的咳嗽声。
“不仅如此~”太宰悄悄勾起一侧唇角,怎么看都像是坏笑,补充道,“还是即将失宠、但权衡利弊之后还是不得不继续豢养的那种。”
重新点了一杯咖啡,并给太宰也续上橙汁,等招待生走远,安吾就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吐槽起来,“你这家伙,到底生活在怎样糟糕的家庭里面啊?!”
织田特意打量了一下太宰的表情,才语气复杂地说道,“……安吾,我总觉得,这里面也有他参与的一份。”
太宰朝两人无辜地眨眨眼,如果没有忽视那一闪而过又迅速消逝的狡黠笑容的话。
“……”坂口安吾陷入了深深的无语和忧虑中,“我真不希望哪天在新闻版面里的豪族谋杀案中看到你,太宰。”
“唔,森先生正在做的事情应该没有上新闻的资格吧?”太宰随意地说道,一边用吸管搅拌起橙汁中的冰块,发出玲玲琅琅的声音。
“……这种说法不是更加令人担心了吗?!”安吾感觉自己的镜片都要裂开了。
“我倒觉得,”织田突然开口发表观点,“应该担心的是被太宰和医生联手设计的那方。”
这下连太宰也被吓了一大跳,鸢眼在不可置信中睁得圆圆的,“织田作,怎么突然直白到吓人?!”
“也就是实话实说而已。”织田随口回答道,毕竟他是更加知晓关于森医生和太宰之间内情的人,前不久他就听闻港口黑手党内部有了不得的大动静——虽然无法通过有限的情报得知具体内容,但看到太宰依旧还能活拨乱跳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织田就知道,那所谓的「大动静」中绝对少不了医生的手笔。
“终于多少有些领会到吐槽的精髓了啊,织田作。”安吾只是露出欣慰畅快的神色,拍了拍红棕发伙伴的肩膀,作为唯一依旧对太宰的隐秘一无所知的人。
“是吗,原来刚才那就算是吐槽吗?”织田感到略微困惑,因为方才他说的话分明相当有所保留,与安吾说明的「把内心所有的不满一股气倒出来的气魄」完全相悖。
“……算了。”安吾露出头疼欲裂的神色,接着他稍微正经了表情,对太宰道,“不过既然织田作认为没问题,那我就只能祈祷你不要卷入什么诡异的阴谋里了。”
对面身处阴谋诡计漩涡中心的鸢眼少年,表情无害地朝他露出微笑,“安吾放心吧。”
安吾一阵恶寒,“总觉得今天不应该出来,听了一堆对我的心理健康不益的消息。”
“那么下面这个应该算不上什么坏消息,”织田思索着,停顿一下后继续道,“我最近要去东京一趟,回来的时候会给你们带伴手礼的。”
“东京吗?”太宰有些新奇地睁大双眼,他突然想起了被他存放在抽屉底部的东京大学研究院旁听证,那是他三年前收到的生日礼物,证件的时效好像是……糟糕,好像已经过期了啊!
于是少年语调轻快地感慨道,“好遗憾~我现在没有一定要去东京的理由呢。”
“……所以如果存在的话,你还想正大光明地跟过去吗?”安吾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好歹先问问织田作的意愿吧?”
“确实是私事没错。”织田轻轻颔首,对他而言,这样的话已经算是委婉的拒绝了。
太宰听懂了,他当然不是会得寸进尺不尊重朋友的人,刚才那句大体上也算是玩笑话,于是他露出那种没有丝毫其他想法的笑容,举起手边的橙汁,“那好哦,祝你一路顺风,织田作。”
三人的饮料杯在空气中清脆地碰撞。
“既然织田作要去一段时间东京……那安吾呢,最近有什么要紧事吗?”太宰拖长声音,漫声问道。
安吾瞬间露出颇为警觉的神色,“……你想干什么?先说好,我最近要准备补考,我才不想因为这种丢人的事留级。”
说着,他还用双臂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话说你问这么详细,是不是本来想伙同我们俩一起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