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早些时候,于邵安前往总部顶楼参加董事会。
这次董事会议是由戚新凝发起的,议程只有一个:协商原董事长于平雄的股份变更事宜。
戚新凝以为有于平雄的遗嘱在手便可以万事大吉,开会只是走个过场,万万没想到,不到一个半小时的董事会可谓风波不断。
先是,某股东提出质疑,就算是作股份变更,受益人也应是于平雄的子嗣,于邵安或于承焰,而戚新凝没有名分,并不具有资格。
随后又一名股东开始发言,声称据他了解,于承焰本人其实没有接受股份的想法,所以真要作股份变更,也该酌情考虑本人的意愿。
此话引得众股东纷纷附和,认为仅凭戚新凝的一面之词以及一份很有可能是篡改过的遗嘱,并不足以服众。
戚新凝非常生气,不顾体面地与股东们争了几句,引起群愤,股东们吵吵嚷嚷,说一定要见到董事长本人,向他亲自确认。
“董事长病情危急,没时间跟你们理论!”戚新凝气急败坏,拍着桌子大喊,“何况这本来就是董事长亲自修改的遗嘱,你们说篡改,有什么证据吗?”
“要证据,当然也是有的。”这时,于邵安开口说。
戚新凝闻言一愣,猛地转过头来。股东们也将视线的焦点聚集在他身上。
于邵安微微一笑,打开笔记本电脑,将音量设置为最大,播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中是于平雄的声音,苍老,虚弱,似是隔着时空在记忆中回荡。
“现在我也要对不起你了,邵安。”
“戚新凝逼我改了遗嘱。”
这份录音一经公布,董事会震动。法务也在场,当即表明董事长是在违背自身真实意愿的前提下修改遗嘱,属于法定的无效情形。
就此,结果分明。戚新凝再想动什么手脚,也失去了机会。
开完会,于邵安不顾戚新凝疯狂失态的唾骂走出会议室。
到这里,一切仍按计划进行。直到接到医院的电话,说于平雄去世了。
于平雄是在今时2分45秒去世的,于邵安赶到医院,是在今时58分。
他没能让父亲见上最后一面,只是听医生说,于平雄一直念叨着他和母亲的名字。
于邵安只见到了无生机躺在病床上的,父亲的遗体。
他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去看。医生盖上白布,将于平雄推入太平间,预备火化。
于邵安在医院走廊站了十分钟,已打完三个电话,联系律师变更股份,联系人事部解雇戚新凝,联系殡葬公司,安排于平雄风光下葬。
于承焰是下午到的。他的模样不怎么好,神色疲惫,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黑色夹克也像被车轮碾过,上面全是褶痕。
“爸过世了。”于邵安告诉他。
“是么,”于承焰表情很无所谓,“抱歉啊,哥,来迟了。”
于邵安说没关系。
“上午我和阮喻去了民政局,”于承焰说,“我俩离婚了。”
很短暂的一段时间,于邵安没能回过神来。
他产生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意外,他更想知道原因。
“出什么问题了?”于邵安问。
“没什么,”于承焰说,“就单纯不想过了。我也是,她也是。”
说这话的时候,于承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于邵安猜测他多少感到沉重,却没办法说出任何安慰性的话语。
“总得有个原因。”于邵安平心静气地说。
“原因?”于承焰笑了,语气轻描淡写,却隐约含着几分薄怒和歇斯底里,“能有什么原因?阮喻不想过了,她把我丢下了。”
听起来,是阮喻的选择。
于邵安不知道于承焰说的话是真是假,也无从判断。身为兄长,他应该无条件相信家弟。他是这样想,开口却是突如其来的一句:“我想和阮喻聊聊。”
于承焰看着他,好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于邵安解释,“我想问问阮喻的真实想法。”
“能有什么挽回的余地,离都离了,”于承焰嗤笑,“你想聊就聊呗,她新换了个号码,晚点我发你。”
于承焰和阮喻结婚不久,于承焰就把阮喻的手机号码给了于邵安,说以防在发生重大意外时无人可以联系。
三年来没有意外发生,阮喻的号码于邵安也从未试图拨打过。
于邵安处理好医院的手续,先行回了住处。
不多时,于承焰便将阮喻的新号码发了过来,没再说什么。
于邵安拨过去,铃声响了好几下才被接起来,阮喻的声音传过来。
“请问你是……?”她声音有些哑,语气疑惑,尾音轻得不能再轻。
“我是于邵安。”于邵安说。
手机那端莫名沉默了很久,阮喻这才笑道:“哥,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