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承焰声音兴奋,父亲在里间急救,于邵安僵立在走廊上,好似淋了一场冻雨。
于承焰接着开始分享他跟阮喻求婚的历程,于邵安只觉头脑空白,魂飞天外,只听进去零星几个词汇。
“爱情锁”、“能看见海景的大桥”、“在车里求的婚”。
探视完父亲,那天于邵安在医院门口看见了阮喻。她穿着淡粉色长裙,从于承焰的跑车里钻出来,右手佩戴钻戒。
阮喻还叫他哥。
于邵安发现自己丧失语言能力,那些积极的心理暗示与高频次的精神治疗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效力。他心里还是恨,恨于承焰抢走了阮喻,也恨从头至尾卑微怯懦,不敢向前,消极抵抗的自己。
那天晚上,于邵安陪同于承焰和阮喻在法餐厅吃饭。
灯光仿佛在晃,于承焰叽叽喳喳地吵个没完,于邵安低头安静进食,余光看见阮喻摆在桌上的手,却不敢抬起头去看阮喻的脸,和阮喻再对视一分一秒。
或许是他太过胆怯,或许是潜意识在逼迫他相信,他对阮喻的想法是扭曲的,不道德的。他是变.态,混蛋,流氓,是只会躲在阴暗房间里肖想弟弟妻子的败类。是一个怪物。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决定亲手为阮喻筹备一场婚礼。
等婚礼结束,他就消失,从此离阮喻远远的,再也不要和她见面。
可怜他完美主义的死性不改,凡事都要自己亲手做,不断地修改方案,筛选场地,婚礼的每一处细节都要亲自过目,甚至连婚庆短片都要自己拍摄。
一整天,于邵安婉拒琼尼的帮助,站在摄影机后方,视线随镜头移动。
他看见身穿各种婚纱的阮喻,在婚纱店,在草坪上。短短几个小时,却像是过了许多年。
阮喻脸小,眉毛细长,睫毛浓密,眼底似含着水光,五官组合在一起分外柔和。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或是魅力,让于邵安的心跳随着她呼吸的频率变得紊乱,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那天拍摄完回到家,琼尼将素材打包发过来,后头跟着小心翼翼的一句:“于先生,其实您喜欢新娘,是吗?”
镜头语言表达感情,琼尼拍摄经验丰富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于邵安不小心用心控制摄影机,让聚焦点始终对准阮喻。
于邵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觉得,必须放弃了。
可他失败了,就算和陈彦一起出国旅行,看异国风光,聊学术前沿或是各种漫无边际的话题,睡前用大量的酒精麻痹自己,他还是无法彻底忘记阮喻。
于邵安沉浸在无法挽回的过去中,加快了车速。
他听见老旧引擎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却又奇妙地遥远。树木、路灯、护栏——车窗外所有的一切都拉长成笔直的线条,向后飞射。突然之间,轮胎开始剧烈地摩擦着地面,方向盘猛地变轻,好似脱离掌控。
随后是猛烈的撞击,彻底的失重,车身发出如同解体般的巨响,寂静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