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邵安第三次见到阮喻,在热闹繁华的商业街头,她穿着香水店导购员的服装,黑色连衣裙,裙摆开得很短,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她脸上被晒得发红,流了不少汗,来不及擦,沾湿了刘海,黏在额际,显得有些狼狈。
于邵安这才发觉阳光很毒,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带伞。
“阮喻。”于邵安记得阮喻的名字,直接说了出来。
“你还记得我啊。”阮喻似乎有些惊讶,愣了一愣,随后笑了。
她笑起来更漂亮,是那种未施粉黛的漂亮,足以震慑于邵安的灵魂。
于邵安有几秒钟没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阮喻率先打破沉默,举起手中的托盘:“要闻闻看吗?”
托盘上摆着三个颜色各异的香水瓶。阮喻见于邵安点头,挑了瓶香水,喷在白色的纸卡上,递给他。
于邵安闻了下,是常见的廉价香水的气味。
“好闻吗?”阮喻露出期待的表情,问他。
于邵安犹豫了一会儿,没忍心说实话,点了点头说:“还挺好闻的。”
阮喻见他明显不是真心实意,只是随口夸赞,也不泄气,继续笑着问:“那要不要试一试其他的香型?我们有十几种,都很热门的。”
于邵安起初没反应过来,阮喻每拿给他一张纸卡,他都配合地弯腰凑过去闻了闻。闻到第五种香型,于邵安忽然明白了阮喻的意图,直起身子,摆了摆手。
“不好闻吗?”阮喻以为他要走,面露失望。
于邵安对她笑了一下,评价:“这几款香型都差不多。”
阮喻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于邵安又继续道:“我都买下来吧,能完成你今天的业绩指标吗?”
于邵安的朋友不多,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他缺乏同理心,不擅社交。后来管理集团,许多需要他参与的仪式或酒会,大多由Kevin代劳。
Kevin常评价他是“最不懂人情世故的老板”,不无道理。
于邵安的低敏,钝感从骨子里自带,经后天环境影响,变得冷漠,封闭,不友善,不容易接近。二十一岁在网红商业街见到正在推销廉价香水的阮喻,他也是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阮喻只是刚参加高中生入学迎新的年纪,还不满十六岁。
于邵安不知道阮喻是遭遇了什么事情,以至于需要在高一前的暑假顶着这样的烈日,来这里进行不合法的体力劳动。他在脑海中迅速想出几种方案,又被他一一否决。
报警不合适,直接问太冒犯,可看阮喻满头大汗、唇色发紫的模样,距离中暑只有一步之遥。
于邵安快速决断,温和地问阮喻,如果能让她一整天不用工作,需要购买多少瓶香水。
阮喻面色一白,看了看他,眼神变得慌张、忐忑,踌躇了半晌,回答:“大概十瓶吧。”
“你是在这里兼职?”于邵安低头又问。
阮喻嗯了一声,声音弱得难以听清:“赚点生活费,一个月有一千块呢。”
这个工资低得实在离谱,于邵安没忍住皱了皱眉:“八月份每天都要工作吗?”
阮喻说“嗯”。
于邵安说“稍等”,走远了一些,给助理打了个电话,他再回来时,看见阮喻还抱着香水瓶怯怯地站在原地,便笑了一下,轻声说:“你可以走了。”
“走?”阮喻很是茫然地睁大眼睛,“去哪?”
“这家店已经被我买下来了,”于邵安简短地解释,“你不用再来工作,工钱会照付。”
阮喻愣在原地,似乎被他吓到了,好半晌才问:“你……不买香水了么?”
“买店更省事吧。”于邵安随意地说。
他注意到阮喻被晒得通红的脸色,抬手指了指前方:“那里有阴凉的地方,我们去坐一会儿吧。”
阮喻一怔。
于邵安方才发觉刚才那句话的不适宜,站在一个未成年女孩子的角度,可能会认为他是坏人或骗子,刚要改口,阮喻却点点头,说“好”,直接答应下来。
他们走到一棵大树下,正好有两个折叠椅放在这里。
于邵安让阮喻先坐,去附近的饮品店买了解暑的凉茶,再回来时,阮喻还坐在那里,乖乖地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