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一道明发上谕震惊朝堂:
“朕惟睦族敦亲,恩谊周浃。履懿亲王允祹(康熙帝第十二子)、慎靖郡王允禧(康熙帝第二十一子),皆系皇祖圣祖仁皇帝之子,朕之叔父也。秉性醇良,恪勤尽职。惜皆薨逝,并无子嗣承祧,每念及此,朕心深为轸恻。皇四子永珹,著出继与履懿亲王允祹为嗣孙,袭封履郡王。皇六子永瑢,著出继与慎靖郡王允禧为嗣孙,袭封贝勒。该部即遵谕查例办理。”①
这道旨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激起千层浪。
皇四子永珹与皇六子永瑢,皆已成年(永珹时年二十二岁,永瑢时年十八岁),且出身不低(永珹生母为淑嘉皇贵妃金氏,永瑢生母为纯惠皇贵妃苏氏)。在此之前,他们虽非储位最热人选(彼时嫡子永琏、永琮早夭,皇长子永璜已逝,皇三子永璋新丧,五阿哥永琪风头正劲),但毕竟是在序皇子,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如今,乾隆一道旨意,直接将两位成年皇子出继旁支,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永珹和永瑢,彻底失去了继承大统的资格。他们在宗法上不再是乾隆皇帝的皇子,而是履亲王允祹和慎郡王允禧的嗣孙了。从此以后,宗法礼制上,他们与皇位再无瓜葛。除非乾隆其他所有皇子全部夭亡,否则他们绝无可能染指帝位。这无疑是乾隆在明确宣告:此二子,非朕属意之人,储位之争,与他们无关。
朝臣们心中雪亮,这是皇帝把年长皇子出继,为心仪的继承人铺路。联想到之前对弘曕的严惩和对五阿哥永琪的明显器重(虽未明立太子,但常委以重任),乾隆的意图已昭然若揭。此举也彻底断绝了一些可能依附于永珹、永瑢的势力念想。
然而,对永珹和永瑢本人而言,这或许并非坏事,甚至可以说是乾隆为其寻得的一个极佳归宿。
永珹性情温和,醉心书画金石,对权术并无太大兴趣;永瑢亦天资聪颖,尤擅丹青,性格淡泊宁静。他们本就非热衷于权力角逐之人。与其在宫中日复一日的当着空头皇子,战战兢兢,不知未来如何,不如早早获得一个实实在在的、不低的爵位,以及继承两位叔祖留下的丰厚家产和府邸。
允祹和允禧皆是无子而终的亲王、郡王,家底殷实,府邸规制宏大。永珹袭履郡王爵,永瑢袭贝勒爵,立刻就能搬出皇宫,开府建牙,成为真正的王府主人,享受富贵清闲的生活,可以更加自由地追求自己的书画雅好。这比起在宫中等待未知的命运,无疑要安稳、舒适得多。
当然,这背后是否也隐含着乾隆更深层的帝王心术——“大宗夺支小宗”?如同当年雍正帝将年幼的弘曕出继果亲王允礼,或是更早先的时候,庄亲王博果铎无子而终,由康熙帝第十六子允禄(雍正帝异母弟)承袭庄亲王爵位一样,通过将皇子过继给绝嗣的叔伯,既解决了宗室承祧问题,安抚了皇族,又巧妙地“腾笼换鸟”,将重要的王爵和资源重新掌控在皇帝直系血脉(即使是旁支)手中,加强了皇权对宗室的掌控。这其中的深意,便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帝王权衡了。
永珹和永瑢接到旨意后,反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他们恭敬地领旨谢恩,随后便在内务府的安排下,开始准备迁府、袭爵、祭祀新祖宗等一应事宜。紫禁城的红墙,即将成为他们生命中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