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一阵发堵,眼下条件恶劣,根本没法现场画一张像样的镇符。
到底谁干的?!
竹屿深吸一口气,对那兵卒道:“小兄弟,我先回去了,符纸明日再来换,今日……就是来看看。”
兵卒虽纳闷,还是乖乖应了:“是,大人。”
竹屿离开,想起崔七刚才的眼神。
他到底,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东边的云刚染了点鱼肚白,一个挑着担的农夫往榷场去。
他走过城墙根,低头一瞅——正是昨夜那几具尸体。农夫连滚带爬往衙门跑,嗓子都喊劈了:“官爷!死人了!好多死人!”
幽州衙门的人来得快,没多久就把附近搜了个遍。
说是抓了两派的人,月刀派和天山派。
旁人凑过去看,听说是为了个女人动了刀子,闹得血流成河。
奇怪的是,这案子结得太快。
太阳刚爬过城墙,囚车就轱辘轱辘往大牢去了,榷场的门按时开。
竹屿站在孟子钰的营账外,望着幽州方向皱紧了眉。
江湖人再不济,也不至于被衙门一锅端得这么利落,这里头定然有古怪。
“竹屿!竹屿!”
清脆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回头见娜仁跑过来,粗辫子在身后甩得欢。
“竹哥哥,去榷场不?”娜仁仰着脸笑,鼻尖冻得通红,“我想去买串琉璃珠,上次见王帐的侍女戴过,亮晶晶的。”
竹屿看着她眼里的光,想起自己正想去榷场探探风,便温声道:“好,我陪你去。”
“耶!”娜仁蹦了蹦,又凑近了些,“是崔大人让我出来的呢,他好凶,总是不理我,他说……说别老缠着你,可我想跟你去嘛。”
她说着,脸颊泛起红晕。
竹屿失笑:“他还说什么了?”
“就说‘去去去,别烦我’,脸臭得很。”娜仁撇撇嘴,又很快笑起来,“不过他没拦着,就是答应啦!”
两人牵了匹温顺的马,慢慢往榷场去。
天已大亮,榷场里早挤满了人:
“北蛮的皮毛!暖和得很!”
“茶叶!新采的雨前茶!”
娜仁被个卖珠的摊子勾住了脚,蹲在那儿挑挑拣拣,竹屿站在她身后,目光却越过人群,往昨夜案发的竹林方向瞥——那里已经被衙门的人圈了起来,插着“闲人免进”的木牌,看着再无异常。
正望着,肩膀被人拍了下,回头见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竹兄弟?真是你!”
是李勇。
自己初来幽州时受人家照顾。
他挑着两筐干货,额头上冒着汗,见了竹屿,忙把担子往旁边一放,喊:“当家的!快看谁来了!”
他婆娘从隔壁摊位探出头,见是竹屿,也笑了:“是竹小哥啊,快过来坐!”
竹屿笑着递过刚买的点心匣子:“李兄,嫂子,尝尝。”
“客气啥!”李勇把匣子往婆娘手里一塞,拉着竹屿蹲在摊位后,“都是朋友,还带东西!”
寒暄了几句,竹屿见时机差不多,搓了搓手道:“李兄,昨儿城墙根的案子,你听说了?”
李勇正给客人称干货,闻言手一顿,把秤递给婆娘,自己凑过来:“咋没听说!闹得凶着呢!两派,一个月刀派,一个天山派,听说啊……是为了个娘们吵翻了!”
竹屿追问:“北疆的江湖门派这么多?这两派什么来头?”
李勇往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撇撇嘴:“江湖上的事,咱生意人耳濡目染,多少知道点。你是外乡人,我得劝你一句,这些□□门派,沾不得!”
竹屿心里一动:“听着不像行侠仗义的?”
李勇嗤笑一声,“月刀派的头子,外号‘花刀’,出了名的好女色,窑子他是常客;天山派那个更不是东西,听说专抢商队的货,手上沾了不少血。这俩货火并,说白了就是黑吃黑!哪里来的仗义?”
正说着,李勇婆娘在摊位前喊:“他爹!剪刀!”
李勇浑身一激灵,立马应着“来了来了”,回头对竹屿挤挤眼:“瞧见没?咱这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比啥都强。”
说着,颠颠地跑过去给婆娘递剪刀,被婆娘瞪了一眼“光顾着唠,客人都等急了”,他也不恼。
竹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怀疑更重了——黑吃黑?
“竹哥哥!你看!”娜仁举着串琉璃珠跑过来,脖子上还挂着颗更大的。
“好看。”竹屿站起身,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辫子。
“我去那边看糖画!”娜仁指了指不远处的摊子,“等会儿找你!”
“去吧,别跑远。”竹屿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开,脸上的温和慢慢淡了。
他理了理衣襟,往榷场外走。
和幽州太守打通关系,他进出特方便。
没多犹豫,他走向一处棚子——这里不属于榷场了,是有名的人贩子聚集地。
刚走到,就见个汉子凑上来:“客官里面请!新鲜货,刚到的西域美人,个个水灵!”
竹屿没说话,跟着他往深处走。
棚子里挤着十几个女子。
人贩子搓着手,指着个女子:“客官瞧这个,刚来的,还是个雏儿,会弹琵琶,保准得趣!”
竹屿的目光扫过那些女子,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指着最里面那个穿蓝布衫的:“她呢?”
这姑娘看起来老实点。
“这个也不错!”人贩子哈着腰,“就是性子烈,调教调教就好了……”
竹屿打断他:“我要她。”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
人贩子接过银子,眉开眼笑:“客官好眼光!我这就给您打包……”
“不必。”竹屿看着那女子,“我问你几句话,问完就走。”
人贩子虽纳闷,见他出手阔绰,也不敢多问。
竹屿走到那女子面前,蹲下身:“你……见过月刀派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