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想尽快还你钱。”

“卖了多少钱？”

“7000美元。我想凑足一万再找你要账号。”

“你买的时候多少钱？”

“9080。你知道，车一旦成了二手的……”

“哦，Michael。我本来还想说，不如那五万美元就算我投资，但是你这个经济头脑……我看还是算了吧。”

“可是我是为了还你钱啊。”

“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了。”

过了一会儿，Michael说：“Michelle在商店街的意大利冰淇淋店打工。”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很久不去那条街了。”

“Michelle非常内疚。她希望能好好跟你道歉。”

“没必要。”

“等我们开业了，你和你妈每天都可以来免费吃饭。这是我爸说的。”

“我们都知道你家的酒馆并不是面向家庭群体的，而是面向想暂时不想回家的男性。我和我妈如果来这儿吃饭，恐怕不是免费的问题，你们还应该给我们开工资呢。”

Michael愣住了，脸有点红，然后小声说：“其实他们说的都是错的，是不是？Michelle只是误解了你。”

“你在说什么？”

“我想，可能你只是需要关心。你并不是同性恋。你只是对Michelle产生了一种依恋。我和Maria聊过，她也同意。Michelle听了我们的意见，更觉得对不起你了。她并没有想到这件事会传开，你知道的。”

Root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想到你会这么想。虽然我觉得你说的并不对，但我还是很感动。”她轻叹一声，“问题是，我不觉得这件事跟道歉和原谅有什么关系。道歉和原谅并没有什么意义。不管我真是同性恋，还是像你说的那样，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当然有区别。在上帝眼里有区别。”

“哦，拜托！”

“Sam！别这样。”

“在上帝眼中我们都是一样的，Michael。就算我不是同性恋，我也是罪人，没有认罪悔改，就不会得救；就算我是同性恋，但我认罪悔改，也会得救。就是这个逻辑。哪怕你婚前让女孩怀孕，只要你认罪悔改，还是会得救，对吧？”

“我不会……”

“只是个比方！”Root显然已经失去耐心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在怜悯我，在宽容我，在屈尊俯就，因为你觉得我有一个劣势，一个缺陷。就因为你是异性恋，或者你下定决心要在婚前保持贞洁，所以在上帝眼中是个优等生，你就觉得你有权原谅我。你并不比那些声称要用他们的男性工具‘矫正’我的非教徒好多少。我不需要你宽容，因为你也是罪人。就这么简单。”

“我知道。Sam，我知道我也是罪人。我只是想帮助你。”

“谢谢你，Michael。如果我说这话也算数——愿上帝保佑你。我还有事，得走了。”

Sameen房间的窗户对着另一条横向的街。Root为了远离Michael，一路都是以逃跑的心情在疾步前行，拐进那条街的时候也有点快，差点撞到一个男人身上。

“哦，Groves。”

那个差点和她撞个满怀的人竟然是Tom Cade。他帅气的脸明显发红，书包挂在一个肩膀上，衬衫则挂在书包带上，身上穿着一件火箭队的篮球背心，露出肌肉发达的肩膀。

“Tom，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只是路过。回头见。”小伙子说完就快速走了，正如刚才Root逃离Michael一样。

Root走到Sameen的窗户下面。窗户有点高，但旁边刚好有个旧凳子。她站上凳子，头刚好和窗户一样高。她敲了敲玻璃。Sameen很快就打开了窗子。她披散着头发，Root甚至能闻到洗发水的味道。

“我刚才看到了Tom。”

“哦，他刚从这儿走。我忘了让他把凳子还给我。一会儿你可别忘了，不然简直是给小偷搭好了梯子。”

“他来看你？”

“对。他听说我被我妈锁在家里，带了个冰淇淋给我。”

“希望Mia没有意见。”

“他和Mia分手了。”

“哈？今天中午他们还在一起吃饭啊！”

“午饭后就分了。”

Root瞪圆了眼睛：“他是特意来告诉你这个吗？”

“我之前一直没跟他说，他前几天才知道我要去休斯敦了。”Sameen耸耸肩，“也许跟这个有关系。”

“哇哦。”

“那是什么意思？”

“他还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啊……哦，他说等他去休斯敦看火箭队的比赛的时候，会顺便找我玩。他爸每年都会带他看几场。”

“我觉得他根本没有喜欢过Mia。”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所以呢？”

“所以？没有所以。我就要走了。”

“他不是说会去看你吗？”

“一个赛季看几场NBA的时间。”

“关键不是时间长短吧。”

“你真无聊。我不想说这个。”

“你也喜欢他，是不是？”

“我说我不想说这个，你听不懂？”

“你不讨厌他。”

“有完没完了？”

话虽这么说，Sameen却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而是低下头，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也许是这个对她来说罕见的神态，也许是披散头发的作用，她显出几分妩媚。Root几乎是吃了一惊。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Sameen显然看出她神态异样。

“没什么。你的头发这样很好看，也许可以考虑上学的时候也这样。”

“你神经病啊？”

“如果你觉得有点奇怪，可以等到了新学校再启用新形象。一切皆有可能。就连我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

Sameen有点困惑地看着她，想了想，眨了眨眼。

“有没有题目要问我？”

“我还没开始写作业呢。”

“那我要回家了。我也有一大堆作业。”

Sameen把一只手伸出窗外。Root不太明白，就捏了捏她的手指。

“我是要你脚下的凳子。”

Root自嘲地笑笑，正要从凳子上下去，手却被Sameen抓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秒。Sameen松开了手，但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毛绒绒的眼睛里似乎饱含着说不出的话。

“你还……有话要说？”Root试探地问。

“没什么。你说的挺对的。一切皆有可能。我觉得，你不能每次都等到被人欺负了才暗戳戳报复。你应该从一开始就让他们不想欺负你。”

“你有什么建议？”

“交个朋友。或者几个。”

“如果你跟这些人从一年级就认识了，一直到十年级都没成为朋友，这辈子都很难成为朋友了。”

“不一定啊。你没有给他们机会了解你。”

Root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如果要刻意去交朋友，我觉得很累，也很无趣。”

Sameen没话可说了。她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但是想不出更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