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Sameen来说,禁足并不是新鲜事。她在圣保罗时就被妈妈禁足过好几次,每次都是因为打架。但是禁足显然也没有解决打架的问题——隔一段时间,只要有人惹到她,她还是会毫不客气地回击。
但这次显然与以往不同。她睡到半夜,听到客厅里传来妈妈边哭边小声说话。她竖着耳朵仔细听,听出妈妈是在打电话。她听到妈妈叫了Jasmine的名字,明白她是在和以前在圣保罗的邻居通电话。Jasmine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唯一的儿子还是个唐氏儿。在圣保罗时,Leila认识很多邻居家的妇女以及Sameen同学的母亲,但Jasmine是唯一一个Leila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因为只有Leila不会气人有笑人无。
“我不知道,Jasmine,也许是我错了……我自从认识了Ben,就忽略了我的女儿。”Leila啜泣着,“我以为她已经大了,但其实她仍然需要我的照顾和管教。她现在对我说谎就像家常便饭……也许我不应该和Ben在一起……是的,我确实爱上了他,但是如果这意味着失去我的女儿……你知道我的意思,她和以前不一样了,到毕夏普之后她的变化很大……不,不是好的变化……她确实不经常打架了,但是……但是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你说,Jasmine,也许是因为她爸爸不在了,她想要像个男孩子一样坚强……是的,是的,男孩子不一定坚强,哦,Jasmine,你总是知道怎么逗我笑……你不知道,这边有一个女孩子,竟然背着家长教Sameen用枪……是的,你没听错,是一个女孩子教她的。而且,那个女孩子……”
Leila的声音太小了,Sameen听不清。过了好久,通话终于结束了。Sameen不知道妈妈打完这个电话心情会不会好一点,但她自己是一点儿都睡不着了。
令她睡不着的,并不是妈妈又在怀疑她和Root的关系,而是妈妈说她爱着Ben,但正在考虑和Ben分手,只因为不想“失去女儿”。这句话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Sameen心上。
妈妈快到44岁了,在失去丈夫三年多以后,第一次爱上了一个人。Sameen虽然对Ben并不感到亲近,但连她也必须承认Ben是一个很好的人。如果她一定要有一个继父,她宁愿那个人就是Ben。如果妈妈和Ben分手,她不知道妈妈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找到一个爱人。
周一在教室,Liam见到Sameen,露出惊恐的神色,很快别过脸去。但Liam的位置就在Sameen旁边,也很难一直逃避她。有一次下了课,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差点撞到彼此。现在Liam已经比Sameen高出了一个头,块头更是大很多,但他不由自主地朝旁边缩了一下,想让Sameen先走。Sameen看了看他,冷冷地说:“你知道吗?监狱并不会因为Levi和你是同学而让你们当室友。”
Liam有些紧张地瞪视着她:“是Cody的主意。我和Levi以为只是个恶作剧。”
“Levi今天怎么没来?”
“他爸爸知道了那件事,昨天把他打了一顿,他给我打电话说,他浑身疼得下不来床。”
“他爸爸怎么知道的?”
“Sam Groves给他爸爸的老板打电话说的,还打给了其他几个同事。”
“啊?”
“Levi的爸爸说,电话是一个女的打的。我们都觉得不可能有别人。Levi的爸爸打他打得特别狠。你记不记得刚开学的时候他吊着胳膊?那就是被他爸扭脱臼了。”
Sameen惊讶地眨眨眼,然后恢复了冷酷的表情:“你爸倒是不打你,是吧?”
“我没告诉我爸,但我告诉了Beth。她说我们很变态。”
“啊?Beth自己已经那么变态了,还说你们变态?”
Liam显然不愿意听别人说自己的姐姐变态,但是他没有抗议。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反正我现在知道了,那不是恶作剧,是在犯罪。我们没必要结仇,Shaw,我也要搬走了。我们都要离开毕夏普了。”
中午在食堂,Sameen才又看到Root。
“我被禁足了。”Sameen说。
“哦……是被我连累了。”
“没什么。我很习惯。”Sameen从自己饭盒里舀了两块牛肉放在Root餐盘里,“你怎么样?”
“我?我还好啊。”Root扒开护腕给她看,原本是粉红色的印记现在已经变成深红,“过几天就好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Sameen翻了翻眼睛,把一勺饭放进嘴里:“既然你假装不知道,那我就当你没事了。”
这时,她留意到洗碗桌没有Cody,问:“Cody今天没来吗?”
“看来是啊。我觉得他暂时不会再找我麻烦了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很难搞啊,而且已经开始提防他了。如果他实在想找个女生,应该会转移目标。”
“你难搞吗?你好像很容易就上了他们的车啊。”
“Levi那个小混蛋,看着傻乎乎的,其实是装的。不用着急,一个一个来。”
“一个一个来?你已经对付完了Levi,是吧?”
“你知道啦?”
“Liam说Levi被他爸打伤了,所以今天没来上学。他爸在公司丢尽了脸面。”
“那就对了。”Root耸耸肩。
“现在还差Liam?他说他家要搬走了。”
“那看来我要想惩罚他,还得抓紧时间呀。”
“在这件事上Liam应该只是从犯。而且动手绑你的也是Levi。”
“你是说让我饶过他?”
“只是个人看法。”
“事情是三个人一起做的。厚此薄彼不太公平。”
Sameen瞪起了眼睛:“你知道Cody为什么没来,是不是?”
Root耸了耸肩,没回答,把叉子伸到Sameen饭盒里,叉走一块土豆。
“你明明有土豆泥。”
“土豆泥和炖土豆可不一样。再说你妈妈放的作料比较香。”
Sameen用勺子从Root盘子里舀了一点土豆泥,尝了尝,撇撇嘴:“确实还是我妈做的好吃。”
“你妈妈是不是现在很讨厌我?”
“不会啊。如果不是我当街开枪,她本来想替你报警的。她生气的重点在于:第一,我骗她去找Ashely学习,其实跟你玩了大半天;第二,我拿了枪,而且还开了枪。所以跟你基本没关系。”Sameen边吃边说,“上次,你妈住院的时候,她还给Lewit打电话,想让她去帮助你,只不过Lewit没时间。”
“你妈妈人真好。”
Sameen叹了口气。她也觉得妈妈人真的很好。她心想,也许妈妈值得一个更让人省心的女儿。她甚至想,或许Stephanie和Sophie是更理想的女儿。
下午课后,学校组织了一场关于毒品的讲座,由一名当地警官来给上课。在全校学生落座在体育馆看台的过程中,很多平时不在一起的学生都有机会见面并交谈。在这个过程中,小道消息快速传播。Sameen很快就听说了Cody没来上学的原因:他的车里藏有□□,在修车厂等待更换轮胎时被接到举报的警察逮捕了,目前已被拘留。
哦!又是□□!
Sameen一下就明白了。她甚至怀疑Root在某处藏了一批□□,专门用来栽赃。
讲座结束后,Sameen找到Root,压低了声音:“我现在必须直接回家,所以你最好痛痛快快回答我:Cody车里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Root叹了口气,嘴角露出笑意:“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既然必须直接回家,就赶快回家好了。”
“你在浪费时间。”
“好吧。我其实是想去取回我的枪。毕竟那把枪是注册在Dean名下的,丢了不太好。急刹车后,枪掉在椅子下面了。然后我想,既然要冒险去一趟,还不如顺便放点别的东西进去。”
“枪取回来了?”
“当然。”
“你不觉得□□太危险了吗?”
“危险?他们三个人把我绑走,那才叫危险。赶快去吧,你妈妈在等着你呢。”
“我说的就是□□会给你带来危险啊!”
“那你就别在学校跟我说这个词。明天见,Sammy。”
Sameen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停车场里,Leila确实正站在车子旁边等。
还有一周就放暑假了。很多人留意到Stone家的房子挂出了出售的牌子。房子很大,经常有人参观,但一直没有人买。一家人还住在里面,计划孩子们一放暑假就搬走,房子继续托付给经纪人出售。
Leila去见Ben的时候,把门从外面反锁了——禁足仍在执行中。不过,窗户显然还能打开,如果Sameen愿意,她当然可以冒着被邻居看到的风险从窗户出入。只不过,她并不想故意惹妈妈生气,所以也就没有翻窗出来。
一天放学后,Root先在学校做了值日,然后按照中午约好的,往Sameen家走去——她们打算就隔着窗户喝瓶汽水聊会儿天。Lawrence酒馆在从学校到Sameen家的必经之路上,所以Root其实经常路过这里。酒馆正在装修,一片乌烟瘴气,电焊的声音不绝于耳。路人走到这里都绕开老远,她也一样。
但今天,就在她刚要绕开的时候,Michael从正在装修的酒馆里走了出来。
“嘿,Sam,好久不见。”
“嗨。”Root只好停下脚步,跟他打招呼。
“呃,你知道……我一直想谢谢你借给我们钱。”
“好吧。”
“我最近都在汽车修理厂打工,在攒钱。我们会尽快还给你的。”
“我后来才意识到那其实是个错误。”Root没有看他,而是看着酒馆建筑内正在干活的工人们,“我应该找出那个罪魁祸首,把他绳之以法。这样他就会把钱赔给你们,根本用不着保险公司。但是你们没有安装防盗监控,所以取证有点难。”
“没有。那玩意很贵。”
“有整间酒馆贵吗?”Root抬眼看他。
“唉,Sam,你说得对。但现在已经晚了。我会跟我爸说,这次酒馆再开张,我们一定要安装摄像头。”
“你新买的车呢?我想看看。”
“我……我把它转手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