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里的一天，报纸上登出一条消息，新毕夏普公司宣布破产。
Beth和Liam仍在上学，但自从新毕夏普公司停业，他们俩就已经变得低调了很多，公司宣布破产后，他们几乎是抬不起头来。很快，有人看到Beth和Alice吵了一架，不欢而散，具体为什么不得而知。啦啦队四人组就此解散了。四个女孩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在一起了。她们要么和各自的男朋友为伴，要么就独来独往，只有Marina和Kate还偶尔一起出现。
有一天中午，Root端着盘子来到了Marina和Kate都在的一桌。除了她俩，这一桌还有好几个十年级的男生女生。她坐下来，眼角的余光感觉到那几个人都在看着她。她等待着，他们却谁也没说话。于是她心安理得地吃起饭来。那些人也都默默吃着。再过一会儿，他们之间开始恢复自然的交谈。没有人来和Root讲话，但也没有人来找她的麻烦。
当然，她并不享受和他们同桌。她只是想试一试，知道Beth的魔力已解除，她就在第二天去和Sameen一起坐了。七年级的其他女生起初也是默默盯着她看，没过多久就恢复了边吃边聊的状态。
Sameen坐在Root右边，放下叉子，右拳从左臂下面伸过去，Root用左拳和她相对。
吃饭的时候，周围耳朵太多，她们没怎么聊天。吃完饭后，她们一起上到了看台的最高处。这里有凉棚遮挡，没那么晒，但大概由于太高，人很少。
Sameen问：“你妈妈回家后怎么样？”
“没什么事了。在按时吃药。”
“Dean还会回来吗？”
“这次应该真的不会了。”
Sameen点了点头。
“一切只是回到Dean之前。”Root轻松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Sameen又点了点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她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妈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哦？”Root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微笑，“下午美术课后我要当面恭喜她。”
Sameen却笑得有点勉强，但没说什么。
“Beth不闹事了，我妈也出院了，你可以放心地去休斯敦了，Sammy。”
Sameen又是勉强一笑，看看她，低声说：“如果你被关进监狱，你觉得他们会让未成年人单独探监吗？”
Root很意外，抬起了眉毛，嘴角上扬：“你觉得我会被关进监狱？”
“如果你一直在冰上走，总有一天会掉下去。”
“那，我至少坚持到你18岁以后再被抓。”Root顽皮地一笑，“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新毕夏普破产了啊。”
“你以为是我弄的？我什么都没干。”
Sameen狐疑地看着她。
“真的没有。”Root说，“大概就是看到Stone人品不行，投资人撤资了。”
Sameen仍有些半信半疑。
Root直视着她的眼睛：“因为你不想让我那么做，所以我就没做。”
Sameen这才信了，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我们应该庆祝一下。”Root说，“要不，周末再去打枪吧。”
“你确定？”
“你想说这次不能再找Michael和Michelle了？没事，你只要听话，别乱跑，我带你就可以。”Root嘴角泛起顽皮的笑意。
Sameen没有抗议，只是露出一个容忍的微笑。
现在Leila同Ben关系越来越密切了。Leila几乎所有业余时间都是和Ben一起度过，两人多一半的约会都带着Ben的两个女儿。当Sameen说她要去同学Ashley家复习，准备期末考试，Leila没有怀疑。
两个女孩没有猎枪，只有手枪。除了打固定靶，这次还加入了移动靶——由一个人把易拉罐扔上半空，另一个人打。空罐子很难扔远，她们就扔还没开封的汽水。这当然很难打中，天知道她们打了多少枪才打中一个。一旦打中了，汽水洒得满地都是。最后连她们自己都觉得这很疯狂，然后为自己的疯狂大笑。
“我妈说她当时得知生了个女孩，很庆幸，因为她的弟弟们都非常调皮。”Sameen说，“但她后来发现这是性别刻板印象。”
Root刚笑过，又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我妈一直认为我是特别特别乖的女孩。”
“你适合当间谍。”Sameen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可以做大事。”
“可我不想做大事。我只想做好玩的事。”
“什么是好玩的事？”
“嗯……”Root沉吟半晌，“唉，我脑子里好玩的事全都不合法，所以我不知道该跟你说哪一件。”
Sameen又咯咯笑起来：“也许你应该入侵FBI的系统，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系统有漏洞。他们会把你关起来，然后到监狱里去假装暗杀你，制造假死的证据，其实聘用你。”
“呃，这真是一条曲折的就业途径啊！如果我想去FBI工作，我为什么不直接去考呢？”
“因为你没上过大学啊。”
“如果我想去FBI工作，我就会去读大学的。”
“可是我的方法能省四年的学费。”
“住进监狱倒是省钱哈？”
“嗯，确实不太理想，你这样的囚犯，可能会被其他囚犯生吞活剥。”
“你仍然认为我会被抓起来。我不会的，除非是故意。那些真正厉害的黑客，如果被抓起来，都是因为耐不住寂寞，希望自己的才华被看到，就像连环杀手总喜欢使用同一种手段，目的就是向警方炫耀：又是我，你知道是我，但就是找不到我。但这样做的结果是他总有一天会被找到。而我不会。我不会寻求关注，所以他们找不到我。”
Sameen现在不想笑了，而是默默看着她，琢磨她的话。
“我会一直待在黑暗里。”Root又加了一句。
“你害怕徒手拿金鱼，却不害怕黑暗？”
“当然不怕。”Root像电影里的大反派一样作出一个戏剧性的阴险表情，压低了声音，“因为我就是黑暗本身。”
Sameen咧了咧嘴：“你觉得这就能吓到我？”
“你得知我是基因实验失败品的时候那个表情呢？”
“被你把胆子练大了。”
Root笑起来，搂过她的头，在她额角上亲了一下：“我们去斯通百货吧。在搞活动。”
虽然新毕夏普公司倒闭，但斯通百货的其他股东还在，所以商场照常营业。或许为了鼓舞士气，商场还搞了全场满减活动，并邀请了当地的乐队、宠物店和纹身店来商场活跃气氛。光是宠物店就吸引了一群孩子。尽管小猫小狗都关在玻璃笼子里，不允许触摸，但围观的孩子看得没完没了。
“我一直想要一只狗。”Sameen说，“但我妈不让我养。”
“我也想养狗。”Root说，“等你走了我会考虑养一只。”
“为什么要等我走了？”
“嗯……”Root假装在想，嘴角勾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大概我会想念有个小家伙跟在我身边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