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停止了笑。她惊讶地看着妈妈。
“怎么啦，宝贝？”
“你说得对，Beth可能真的就这么看出来的。但这还是无法解释为什么那封情书是写给Harriet的，而不是Michelle。”
“这就要靠你自己想了。我根本不知道Harriet是谁。”
Sam回想着那天在食堂Harriet气势汹汹把情书甩在她桌上的样子。
“只能猜测。”她说，“如果是Michelle，她根本不可能像Harriet那样在食堂里，当着众人的面，把情书甩给我。Beth也没办法让她那么做，因为她恨Beth和她爸爸。我猜Harriet被Beth收买了。”
“一定是。正常人谁会把别人写给自己的情书甩到对方脸上呢？你当时一定很难堪。”
Sam耸了耸肩：“那不算什么。”
“那，Sameen呢？”
“Sameen？”
“说实话，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她。她被打那次，你看起来真的很关心她。”
“她很可爱，是吧？但她还是个孩子。”
“哦，Sam，我想我们都知道，对我来说她是孩子，但对你来说她根本不是孩子。”
“随你怎么说。”
“也许你觉得你不会同时喜欢两个人。但有时候感觉会在你没留意的时候发生变化。前一个和后一个也会有时间交叠的可能。”
Sam瞪圆了眼睛：“你很有经验哈。”
“那当然。”Constance露出怀念的神色，“最初，你会喜欢比自己大几岁的人。你以为只有得到你仰视的人垂青，才会幸福。但后来，你会发现，灵魂的相交并不会受年龄的限制，甚至也不会受性别的限制。”
Sam的嘴巴张成了O字型：“轮到你了，妈妈。”
“什么？”
“轮到你讲你的故事了。”
“噢！我并没有和女人交往过，不过我想我能理解那种感觉……”
又是中午，又是食堂门口，Michelle又一次截住了Sam。这次看她的神态并不是想继续道歉。她表情十分严肃，而且没有像上次那样任凭Sam跑掉，而是一把抓住了Sam的胳膊，将她拉到角落里。有人朝她们看过来。Michelle继续拽着她走，一路进了教学楼，上楼梯。这个时间教学楼里人很少。
“你在干嘛，Michelle？放开我！”Sam被拽得胳膊生疼，而且有点跟不上Michelle上楼的脚步了。
“到顶层去。”Michelle说，“视听教室没人。”
“我不去！”Sam抓住了楼梯扶手，不走了，“除非你现在就告诉我是什么事。”
Michelle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但有些严厉地说：“是关于保险。”
“保险？”
“保险公司，Sam！保险公司的理赔专员给我爸爸打电话了，说认定结果出来了，他们认为燃气阀被动过手脚，泄漏是人为造成的，所以保险公司不予理赔。”Michelle语速很快地说，“但是我们已经收到理赔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但唯一曾经说过要替我支付学费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你！”
Sam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我只知道一个16岁的高中生提出借给我几千美元这本身就不正常。我不知道你爸爸给你留下多少钱，但那笔保险理赔金有5万美元！你疯了吗，Sam？”
Sam依旧平静地看着她，缓缓开口：“你会还给我吗？”
“什么？”
“如果你觉得我疯了，就该把钱还给我，对吧？”
“我……我得去跟我爸爸说。钱在他账户里。”
“好啊，那你就去说吧。说通了之后，我给你个账号，你打过来就行了。”
Michelle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显得进退两难。
“你说完了吗？我要走了。我需要你把胳膊还给我。”
“Sam……”
“还有什么事？”
“你现在真的很恨我，是吧？”
“我不恨你。只不过，自从你替我对全学校出柜之后，我就再也没办法喜欢你了。真的，我试过了。我并不是因为生你的气才这么说的。我试过了，找不到感觉了。”
Michelle的眼圈红了：“我不是有意的……”
“那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你不可能把那么多钱给一个你已经没感觉的人，对吧？”
“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以为你是想把钱还我，所以才来质问我。如果你根本不想还钱，假装不知道就行了。”
“我当然要把钱还你！但是……”
“但是？”
“但是我不知道那5万还剩多少！刚收到那笔钱的时候我们全家都松了一口气，我爸已经找了工程承包队，要重新装修店铺，交了定金，现在已经开工了。我妈补上了拖欠的医药费，Michael还……他还换了一辆车，他说那辆旧车总是积碳……”
“那辆车确实很破了。”Sam耸耸肩，“如果你想还钱，可以慢慢还。如果你不想，也可以不还。不过我实在不想和你单独去视听教室。不论你是想把我从窗户推下去，从此不用还钱，还是想用其他方式偿还我，我都拒绝。”
Michelle瞪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
“我说话一向是这样自由自在的。”Sam平静地说，“只不过我在你面前好像一直不能完全放松。但现在我能了。这感觉真不错。”
她说完，就从Michelle早已松劲儿的手中抽回胳膊，跑下楼梯。
当她要走出教学楼，到外面去度过下午上课之前的时光，就看到Sameen站在楼门口，对着她。
“Root，她找你干什么？”Sameen皱着眉问。
“她发现了保险理赔金是假的。她想还钱，但需要时间。”Root耸耸肩，“倒是没有聊到利息，也许我应该提一句的。哦！其实我可以把Michael新买的那辆车要过来。不过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车……”
她边说边走，走进耀眼的阳光里，抬起手遮住额头。她不懂为什么，视线模糊了。她并没有对Michelle说谎。她确实已经不止一次搜索自己的内心，已经找不到之前对Michelle的那种感觉。但也许那种感觉扮装成了别的什么，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钻进了她的眼眶。
她快步走到树荫里，把那只手放下的时候顺道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她回过头，发现Sameen没有跟过来，而是站在阳光里，怔怔地看着她。白亮的阳光将她平时几乎是黑色的头发照成了棕色。她被晒得睁不开眼，浓密的长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毛绒绒的影子。她已经换上了体育课要穿的短袖T恤和短裤。T恤已经有点穿小了，紧紧包裹出她玲珑的曲线。她的手臂和大腿线条浑圆紧实，完全可以解释为什么她跑得那么快，投球那么远，打人那么厉害……
Sameen这时候才慢慢走过来，也走进树荫里。她低着头，若有所思。
“怎么啦？”
Sameen抬起头看她：“你后悔吗？”
“后悔？”
“给他们钱。”
Root摇摇头：“我自己做的决定，我从不后悔。”
Sameen点点头，对她笑笑，伸手去抠树干上翘起的一块树皮。
“已经是五月了。”她说。
“在计划暑假了？”Root问。
“我妈已经联系好了休斯敦的学校，想让我去上夏校。”
“饶了这棵树吧。”Root用拇指按住了那块快要被抠掉的树皮，对Sameen笑笑，“我一直觉得有一句话很俗，而且并没有道理，但你快逼我说出来了。”
“什么话？”
“一切都会好的。”
Sameen愣了一下，嘴角挂起一丝笑意：“你说的没错。确实很俗，而且没道理。”
几个男生从她们面前经过，像她们投来似笑非笑的目光，带着一种十几岁男生特有的无耻。其中一个喊了一句：“加油啊，Groves！搞定波斯公主！”他的同伴们发出下流的笑声，其中一个还比了个V字手势，并伸出舌头在手指之间做了个舔舐的动作。
Root毫不犹豫地朝他们竖起了中指。
Sameen也跟着竖起了中指，然后摇摇头说：“居然叫我‘公主’。他们一定是想当太监。”
Root惊奇地笑出了声：“这是你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