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朗玉仰着脑袋，嘴巴微微张开，眸底跃着两点亮光，脸腮烧起不正常的红晕。

下一秒他突然弹起身，夺过夏遇森手里的药盒，高举双臂，大喊：“好——不吃——”

夏遇森笑着看他抢过那盒药，冲进洗手间，拆开倒进马桶里，狠狠拍下冲水键。

“哗啦啦”的声响响起，纪朗玉趴在马桶边沿盯着漩涡中心，直到最后一片药丸消失在下水道的黑洞里，他望过来，兴奋道：“消失了！”

怎么这时才知道你醉酒竟是这么可爱的。夏遇森心里这么想。他朝他伸出手，而纪朗玉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

“你妈妈让你吃你就吃，如果那是毒药呢？”夏遇森托腮看着床上盖被的青年。

酒醉的纪朗玉像是褪去大人皮衣的小孩，不会对他设防，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天真劲儿，性子也变得软得很。但夏遇森还是不敢奢求太多。

纪朗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蔫蔫的：“妈妈爱我，她为了救我才不能走路。”

夏遇森愣住，喉口一紧，他从未想过花姨的残疾跟纪朗玉有关。

这时，纪朗玉突然从臂弯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地讲：“但我还没开始吃。”

“为什么？”夏遇森下意识追问。

他发誓他只是随口提问，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毕竟他一开始想的是就是聊天。

“因为夏遇森死了，我就可以不用吃药。”纪朗玉平静地讲，说完甚至打了个哈欠。

夏遇森倏地瞪大眼睛。霎时间，今晚的一件件事件在脑子里走马观花地回播着。

须臾后，他磕巴地问：“朗玉，我是谁？”

纪朗玉眨了眨眼睛，盯着对面男人，目光缓缓聚焦。许久，他突然拉起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夏遇森。”

夏遇森噌地站起来，长腿一跨上床，一把连人带被卷进自己的怀里。

他贴着纪朗玉蒙住头的位置，咬牙道：“知道是我，还说要我死的话。听清楚，我活着，也能让你不用吃那种药。”

*

苏雁一听到外面传来引擎声，立马寻了借口拔腿跑出去，她心想哪怕外面来的是个劫匪，也比待在乌云密布气压低沉令人窒息的客厅强。

但很快……

苏雁倏地往后一仰，来人快步走过她身旁带起的风狠狠扑向她的脸。她扭头看男人的背影，心里直打鼓：老天爷，这男人比劫匪还可怕。

“夏遇森，滚出来！”

纪朗清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地可怕。本来就低气压的客厅瞬间变成风暴中心。

“还有纪朗玉，你也滚过来。”突然他目光一移，定在杵在玄关的苏雁身上，“你又是谁？”

苏雁骤地挺直腰板，声音发颤：“苏……苏雁，今、今天约好来找纪先生……”

“我怎么不知道我认识你？”纪朗清眉峰一挑，心想何助理怎么没跟他说起今天还有约人谈业务。

苏雁立刻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找纪朗玉的？”纪朗玉拧眉，见女人点头如捣蒜，他安静一秒后暴喝：

“纪——朗——玉——”

夏遇森飘飘然地从厨房飘出来，还特地先去玄关找苏雁，他笑意盈盈，但苏雁却觉得他笑得恶贯满盈。

因为夏遇森看到她时，说了句：“苏小姐，恭喜学成归来，希望这次能驱魔。”

客厅的纪朗清听到“驱魔”两字瞬间将目光移到她身上，随即问：“你装神弄鬼的？纪朗玉怎么跟你认识的？”

话音一落，他逡巡四周，发现还没看到纪朗玉的背影，正打算开口喊人时，嘴巴骤地被人塞了一个橘子。

只见夏遇森笑容谄媚地看着他，紧接着讲：“哥，润润嗓子……再吼也不迟。”

纪朗清拿下橘子，冷眼扫了他一圈，冷笑：“好久不见呀，夏遇森。”他手捏着橘子，抛出问题：“朗玉呢？”

“在厕所玩自闭。”

纪朗清随即站起来，往洗手间方向走。

苏雁看到两股低气压都聚集在洗手间了，走过去顺手拿走夏遇森托盘里的一杯果茶，自然地喝起来，“谢了啊。”

“我加了巴豆进去。”

苏雁一怔，随即潇洒一笑，“没事，我脸皮厚。”

夏遇森敛住笑。

“你怎么跟纪朗玉联系上的？”他都黑名单加删除了。

苏雁瞅着他，忽然笑了，“果然是你拉黑我的！”

她看着夏遇森露出尴尬的神色，心说客户的家属也是客户，给家属台阶等于跟客户有进一步的缔结。

“电话呗。”她话音刚落，夏遇森就转身，下一秒她听到前方传来对方惋惜的话音：怎么没想到这点。

与此同时，纪朗清一把推开洗手间的门。

纪朗玉果然呆在那里。他双手抱头蹲在马桶旁，听到开门声只是身体微微侧了下，好像这样子做就能让别人看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