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晟正要拿起钢笔的手一顿，他望着简嘉像被按住了暂停键一般。

患者爱上心理医生算医疗事故吗？他怎么也没想到简嘉会问这个问题。一时确实回答不上来。

可简嘉望着他的目光太清澈，又夹杂着一丝期待。也成功的勾起了他想逗弄这小姑娘的心思。

檀晟沉默了好半晌才说：“从统计学上说…这属于高发事件，占比诊疗事故的15。”

“嗯？”简嘉歪头看他一眼，随后伸出手。刚触碰到那个盒子，手腕突然被檀晟反扣住。

男人的体温透过白大褂传来简嘉抬眸却见檀晟俯身，他看着简嘉补充：“《根据临床心理学》中所提到的，患者对医生产生情感依赖的时，医生需立即建立边界。”

檀晟说着突然用笔尖挑起简嘉下巴，继续逗她：“所以现在，以下内容记作医嘱。”

简嘉愣愣的看着他，等着待下文。

檀晟：“第一，每天想我的次数不得超过20次。第二，切换医生身份前，需提前签署协议，保持距离感。第三，允许租借安全岛抵押物，租金为…”

檀晟摘下眼镜突然凑近。简嘉望着男人放大的脸，直到那张性感薄唇贴上自己双唇她才瞪大双眼。

许久双唇分离，她惊呼道：“檀医生，你这是不遵守医嘱。”

“什么医嘱？”檀晟嘴角含着笑，他重新戴上眼镜，又恢复刚才那副严肃的深情，“团团，这不是医嘱，是情话。”

本来就是逗这小姑娘，谁知道她当了真。

檀晟伸手揽住她腰，讲她拉进。

若说是医嘱，他白大褂确实还规规矩矩的穿在身上。可手呢？

檀晟轻笑。早已经违背医德。

简嘉眨眨眼，檀晟怕不是精分吧。还是在逗她？不是说医嘱吗？怎么变成可情话。再说，谁家情话是这么说的？

“你耍赖。”简嘉避开檀晟的目光，抱着盒子慢慢起身，“时候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休息吧。”

“嗯，好。”檀晟跟着她离开书房。

睡前，檀晟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抱住简嘉。简嘉眯着眼睛下意识的往他怀里缩。

察觉到这小姑娘的小动作，檀晟唇角擦过她耳边：“你很介意我当年在论文里骂玄学的事情吗？”

简嘉都快睡着了，听到这几句瞬间又精神起来，她沉默几秒，转个身面对檀晟：“不算很介意，就是…”

她额头抵着檀晟下巴：“你明明讨厌玄学，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只是因为婚约吗？”

“不是。”檀晟回答的干脆，但也只说了这两个字。因为简嘉没等到他那句话“讨厌玄学，但我爱你”说出口就已经睡着了。

次日，云港附属医院。陈奕之跟着檀晟查完房，便一直跟在他身边说：“不介意是假的，真的檀主任，您也换位思考思考一下。如果您是您太太，丈夫作为心理医生在论文里骂玄学迷信，您会怎么想。”

檀晟看着腕表，他一会儿还有一项危机干预催眠，暂时没时间听讨论这些。

“现在不是换位思考的时候。我还有一项危机干预催眠。”檀晟说着加快脚步，“这件事我们有时间再讨论。”

陈奕之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索性不跟了，直到檀晟转身：“对了，帮我把这个放在办公室，谢谢。”

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那副塔罗牌递给陈奕之：“放在抽屉里就好。”

陈奕之接过那副牌，正想调侃他怎么随身带着塔罗牌，结果一抬头。檀晟消失的无影无踪。

“唉…”陈奕之无奈摇摇头，他拿着牌去了檀晟办公室。刚把东西丢进抽屉。静悄悄的办公室突然传来一声：“叮咚。”

“嗯？什么声音？”陈奕之寻找着声源，终于在檀晟的办公桌上看到被书本压住半截的手机。

陈奕之没有私自翻人手机的坏习惯。可手机连续震动，他想去喊檀晟，一想到檀晟现在可能在忙，便移开书，捏去他的手机，正要按下接听键时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檀晟？”门外祝嘉辰声音很小。

但陈奕之还是听到了。他放下手机开门：“找檀主任的吗？他不…”

“怎么是你？”祝嘉辰望着眼前的人，一眼就认出这是上次和陈眠吃饭遇到的那位。也是个医生。他默默皱起眉，“檀晟呢？”

陈奕之往后退了步，上下打量着祝嘉辰。这不是之前和陈眠在一起的那人吗？

“檀主任不在？你找他有什么事吗？”陈奕之诚实的回答，目光最终落在了祝嘉辰发顶。接着下移，看到他扣的歪歪扭扭的衬衫，差点笑出声。

注意到他的目光，祝嘉辰尴尬的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他一早醒来发现是在陈眠的床上。以为自己酒后乱性了，结果被陈眠揪着耳朵起床聊案子。最后又撵他滚，害他没收拾自己就跑来找檀晟了。

“你管我什么事？”祝嘉辰没好气道。平等的讨厌和陈眠关系好的每一个人，除了简嘉。

陈奕之一脸懵，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他们又不熟，自己也没惹他就问了问犯不着那么大的恶意吧。但出于礼貌他说：“檀主任现在忙，你要有事就在他等他一会儿。”

祝嘉辰瞪着他，丢下一句“死装”转身坐到走廊的椅子上。

杵在门口的陈奕之：？？？骂我的吗？

“诶，你是不是骂我的！”

檀晟从诊疗室出来后，白大褂袖口沾着一点血渍就连眼神都还残留着催眠后的低温。

祝嘉辰看到他回来，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檀晟！你忙什么去了？”

檀晟没看他。反倒先对着陈奕之抬手：“去帮我填一下刚才的催眠意外报告，患者肢体冲突部分。”

“好。”

等陈奕之离开，他才摘下眼镜用沾着血渍的袖口擦着镜片：“酒醒了？”

“昂，谢谢檀医生您昨晚没丢下我。”陈奕之重新扣着衬衫扣子，抬眸看到他袖口的血渍问，“你打架去了？”

“没有，患者因车祸突然创伤性失忆，刚才做治疗的时候蹭上的。你找我什么事？”檀晟戴上眼镜推开办公室的门。

祝嘉辰紧跟其后，随后往檀晟办公桌上一靠：“今早陈眠和我说了那个金晓茹的事，我才知道她竟然是你患者。”

“嗯，怎么了？”

“靠，你患者的事，你作为医生你不管，去找陈眠？”

“我没找她。”檀晟拉开抽屉查看自己牌是否在里面，”不是她跟嘉嘉说这件事交给她吗？话说回来不就是她该管的吗。”

檀晟坐下揉着眉心：“金晓茹认为法律法律判的不够。但也确是如此，我一个医生，怎么去帮她讨回公道？还她一个公平公正。你们律师都做不到的事，我该怎么做。”

身为医生，檀晟觉得自己已经尽责了。

祝嘉辰被怼的一言不发，沉默好久才吭声：“《刑法》对家暴的量刑上限就在那里，除非她能拿出新证据，否则判一年已经是故意伤害罪的常见刑期，而且她现在这个情况，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对方的律师以“精神障碍导致认知扭曲”为由驳回。”

“所以你来找我争辩是认为是我的原因？”檀晟靠在椅背上，说话的语气略显疲惫。

“我不是这个意思。”祝嘉辰当然没这个意思。他来找檀晟的目的只是让檀晟说服金晓茹好好治病，其他什么事情也不要想了。她都已经离婚了。

“陈眠都和我说了，就是因为她这个情况让有效证据成了无效证据，所以我才来找你的。”

“不用了。”檀晟直了直身子望向祝嘉辰。

祝嘉辰不明所以的眨眨眼：“什么…不用了？”

“你们法律上的公平，是要求一个被逼疯的人先证明自己没疯。”檀晟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但目前金晓茹的情况没办法证明，所以…这件事你也不用管了，我会用她相信的东西让她清醒的。”

檀晟说着再次拉开抽屉，手指触碰到那副塔罗牌时，窗外飘起雪花。

他看向窗外，云港终于迎来了今天的第一场雪。而这场雪连续下了三天。

在檀晟离开云港那天才停。

远在另一个城市，虽然没有云港的热闹。但檀晟已经察觉到了年味。

远离城市中心的某小区。

檀晟从进门后就打量着室内的环境。

“檀医生，您喝水。”金晓茹母亲贴心的递上水，“晓茹昨晚情绪失控苦哭闹了好久，现在还没醒。您要是着急，我先去喊她。”

金母说着就要去敲金晓茹房门，却被檀晟拦住：“不用了，我不着急。”

檀晟笑着：“今天就是为她的事情来的，我有一整天的时间。”

“好好，辛苦您了檀医生。”

檀晟捧着水杯抿了口水后文：“他父亲不在吗？”

“昂，他一早出去了。”金母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应该快回来。”

“嗯。”檀晟点点头。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还是吵醒了金晓茹。

“妈…你在和谁说话啊？”金晓茹从床上爬起来大喊。

金母听到后连忙跑去敲门：“晓茹醒了吗？看看谁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