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充斥着浓浓的沉香味。
徐昕兰意识混沌,单是撑开眼皮看着面前伸过来的手已经是吃力至极。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声音,意识到来人是谁的徐昕兰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目睹了她最狼狈的样子,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梅存风······
徐昕兰紧了紧拳头,突然又松开了,轻轻地自嘲一笑。
“阿兰。”谢承玉的手已经伸出了很久,她却久久没有回应。
良久,直到谢承玉准备将她抱起时,徐昕兰突然动了,她避开了他的手,靠自己爬了起来。
谢承玉的手悬停在空中,一时收也不是,进也不是。
徐昕兰无视他,捂着肩膀处的伤口一瘸一拐地向家走去。
“回苍梧山吧。”身后响起谢承玉的声音,低沉沙哑,藏着无尽的恳求。
才过了这么久就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这叫他如何放心的下?
徐昕兰脚步稍稍一顿,却是没有再理会他。
只是她向前走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
他要把梅存风交给闻宁一个人处理?
他那么相信闻宁的实力,就是不相信她的?
一口气堵在喉口,不上不下的。
徐昕兰停下脚步,这才舍得回头看他一眼。
“回去。”她的语气冰冷无比。
谢承玉停住了,徐昕兰的眼神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他也拿不定她的意思。
是答应他了?
他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被她呵斥一声:“我让你回去!”
原来是拒绝啊。
他愣在原地。
真不像话,到底谁是师兄,师妹如今连礼数都不要了。
徐昕兰吼完就扭头一股脑往前冲,似是立志要甩开身后的那人。
可未曾想,他竟快步赶上从她身后拥住了她。
与其说是拥抱还不如说是控制了她的行动。
她扯、她拍、她打、她咬······任是她使尽浑身解数,身后的那人都纹丝不动。
徐昕兰筋疲力尽了,可是仍旧铁了心不回苍梧山。
“这么不愿回去,”谢承玉语气中尽是受伤,“苍梧门没有阿兰所留恋的了吗?”
他顿了顿:“就连师兄也不愿见了吗?”
徐昕兰像头牛一样梗着脖颈,想都没想:“不愿。”
留恋?这两个字眼好像戳着她的痛处,她回忆起来的都是她所痛恨的,根本没有值得留恋的。
脱离苍梧门,只有爽,没有难过,是如释重负。
回到苍梧门,只有痛,没有好处,是没苦硬吃。
回不回去,这还用说吗?
“你就如此期盼我回去,”徐昕兰的眼神中满是嘲讽,“为什么?”
“你不知苍梧门是如何对我的?
“还是你不知我几次险些因此丧命?
“你不知师兄师姐从未将我视作师妹,还是你不知我就是苍梧门找的······哦,不对,是你找的替、代、品?
“要不是我身怀纯灵血,你们怕是一早就想赶我走了吧?”
她每说一句话、每吸一口气就感觉心脏抽搐般的疼,但是她停不下来。情绪好像找到了倾倒口,她现在只想把百年来所受的委屈都倾吐出来。
徐昕兰步步向前,直到距离谢承玉一拳距离时停下。
“还是说,你就是单纯想看着我去死?”
白衣少女眼中泪花微闪,谢承玉从刚才开始就低垂着头,安静地听着她诉说几百年来受的苦。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让我回去就是为了纯灵血吗?!”她几乎是嘶吼出声,泪水因为她的动作开了闸。
两人僵持良久,最终还是徐昕兰先放弃了,她的嘴中弥漫开一阵苦味,腮帮子酸的厉害。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在苍梧门和她之间,谢承玉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苍梧门。
多么可笑。
徐昕兰用力吸了吸鼻子,转身欲走。
谢承玉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无力地解释:“不是的阿兰,我让你回去不是因为你的纯灵血,是因为我······”
“不重要了,”徐昕兰一把拂开他的手,“烦请不要再来找我。”
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看着她在视野的尽头化为一个点,谢承玉仿佛成为了一座冰雕。
“是因为我担心你啊······”他的话音随着风飘散在空中。
明明是九夏,却仿佛已经是素秋了。
*
相传贼人逃出天牢后又被苍梧门千金和大师兄捉回,仙界这才过上了一段太平的日子。
徐昕兰知道梨溪镇已经不能再多待,特地和有来往的宋齐辛和林二娘作别,可没想到宋齐辛竟然铁了心要跟着她走。
她的纯灵血已经复苏,可灵力涨幅甚慢。
这次远行为的就是提高修为,血战妖兽、破除心魔、江湖恩怨······都避无可避,她再三强调危险属性是前所未有的,可没想到少年每每都是认真地听她讲完,然后郑重地点头:“好的,姐姐。”
她忍无可忍,非常想要刨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浆糊。
“好什么好,你会没命的你知不知道?”
“姐姐讨厌别人小看自己,现在却要来小看我吗?”他的嘴角还保持着微笑。
徐昕兰如遭雷击,不由得有些怔神,一下子失去所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