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吧台前静坐的青年准备接过调酒师续上的一杯太阳陨落,有人比他快了一步。两根修长的手指托住杯身,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同时在身后响起:“第几杯了?”
调酒师比了一个3的手势,然后很自觉地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西格诺里无声叹了口气,半转身倚靠在吧台上仰望着来人,话语中掺杂着几分不满,“Robbie,你就不能当作没看见嘛。”
巴乔俯下身盯着西格诺里因委屈而下垂的眼角无情摇头,在他恨恨的眼神中捏了捏圆润的脸庞,随手把金色的液体倒在一旁的花盆中。
“Beppe,要听话。”巴乔坐在气成河豚的小天使身边,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兄长关照着弟弟一样。西格诺里自顾自地摆弄着桌上的骰子并没有回应,明显是在和他置气。巴乔早已习惯了Beppe的小孩脾性,在外人看来不忿的境遇,他却甘之如饴。
“这么晚了叫我出来,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不能怪他多想,西格诺里性格古灵精怪,很少会约自己在酒吧这种娱乐场所见面,除非是有不顺心的事需要发泄,“拉齐奥高层又为难你了?”
西格诺里丢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亲爱的Robbie,你脑洞也太大了点。”不过Robbie为什么要说又呢?他皱起眉头,高层曾经为难过他吗?
不是拉齐奥就好,巴乔松了一口气。没有人比他更明白眼前这个小个子前锋多么热爱那支球队,若真是出了问题,Beppe一定会陷入两难境地。
“Robbie,luigi最近总是躲着我,训练不和我一组,赛后也不等我一起走,昨天约他吃饭还拒绝了我。”西格诺里掰着手指清算卡西拉吉犯下的罪行,言语中隐约透露出几分无助和茫然,“我想问他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可他一直都不给我机会……”
巴乔倒了一杯白水递给他,暗自思忖着两人之间是否有过大的矛盾,思来想去也没有一个合理的答案。西格诺里和卡西拉吉不仅球场上配合默契,球场外也私交甚笃。要说卡西拉吉无缘无故疏远,他是怎么也不相信的。至于放在球迷间可能会臆测的球权矛盾、球队地位,巴乔没有询问就排除了这个可能。或许拉齐奥三叉戟之间的确发生了一些他意想不到的事,但绝对不可能以这种形式呈现出来。
“Beppe,我可以以个人的名义把luigi约出来。”巴乔打算直接找到问题中心的人物,一问便知。西格诺里跳下转椅,将掌心中的花瓣碎片扔进垃圾箱,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Robbie,麻烦你了。”
巴乔嗅着怀中人身上淡淡的山茶花香,心神一动,“举手之劳。”
请柬是用深蓝色的钢笔水写的,字迹清瘦而端正,是巴乔一贯的风格。
卡西拉吉将那张对折的卡片在指间翻转了两遍,目光落在末尾的落款上。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有一行简洁的地址和时间。他把请柬放在茶几上,又拿起来,再放下去,最后索性起身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卡西拉吉吐出烟雾,看着它在玻璃上聚成一小片雾白,然后消散。他不是一个患得患失的人。球场上他习惯用身体扛开后卫,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生活中他也向来干脆利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连客套都欠奉。可偏偏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绕进了一个死胡同里,怎么也走不出去。
烟燃到了滤嘴,卡西拉吉将它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他重新拿起那张请柬,看了一遍地址。巴乔约的地方在罗马市中心,是一家安静的餐厅,不是什么高调的去处,倒像是老朋友之间私下的叙旧。
巴乔。
卡西拉吉对这个名字的感情有些复杂。他当然尊敬巴乔,整个意大利足坛谁不尊敬罗伯特·巴乔?那个留着马尾辫的男人用一脚脚精妙的传球和一个个关键进球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而在拉齐奥和尤文图斯交手时,卡西拉吉也曾在场上和巴乔对位过,那种被对手用技术和意识碾压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但真正让他对巴乔产生复杂情绪的,是西格诺里。
西格诺里提起巴乔的时候,语气总是轻快的、亲昵的,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依赖。
“Robbie说这个跑位应该再深一点。”
“Robbie上次给我传的那个球你看到了吗?”
“Robbie……”
Robbie长Robbie短,好像巴乔是世界上最好的、最懂他的人。
卡西拉吉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些。巴乔和西格诺里在国家队是队友,两人私交甚笃是众所周知的事。他有什么资格介意?他不过是西格诺里在俱乐部的搭档,一个前锋线上的同伴。
可卡西拉吉偏偏就是介意了。他介意西格诺里和巴乔通电话时那种放松的、毫无防备的语气。他介意西格诺里说起巴乔的名字时眼睛会微微弯起来,像两弯浅浅的月牙。他介意自己不是那个被西格诺里这样提起的人。
卡西拉吉深吸了一口气,将请柬折好放进外套的内袋里,他决定去见巴乔。
卡西拉吉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发现自己的表情太过严肃,嘴角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一样往下沉。他试着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镜中的人却显得更加僵硬。
“放松,”他对自己说,“只是喝杯咖啡而已。”可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卡西拉吉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够掩饰紧张的办法。提前到场,先适应环境,等巴乔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定了,不至于显得手足无措。
卡西拉吉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服务生走过来,他点了一杯意式浓缩。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脑海里反复演练着昨晚准备好的台词。
“Robbie,其实我约你出来,是想聊聊Beppe的事。”
“你觉得Beppe这个人怎么样?我是说,作为朋友,他是不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
卡西拉吉皱着眉,巴乔那么聪明的人,一听就能听出弦外之音。
他重新组织语言,试图让一切都显得随意而自然,就像两个朋友之间再普通不过的闲聊。可无论怎么编排,他都觉得自己的目的像一块搁浅在沙滩上的石头,潮水一退就暴露无遗。
门被推开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巴乔走进来的时候,卡西拉吉第一反应是这个人连走路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律的声响。
“Luigi。”巴乔看到他,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卡西拉吉站起来,和巴乔握了握手。
“Robbie,谢谢你抽时间出来。”卡西拉吉说。
巴乔在他对面坐下,将一只皮质手包放在桌边,抬手示意服务生过来。“一杯卡布奇诺,谢谢。”然后他转向卡西拉吉,目光平静而专注,“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直接让卡西拉吉准备好的所有迂回都失去了用处,他愣了一瞬,然后不自觉地笑了一下,“你一直都这么直接吗?”
“对朋友,是的。”巴乔的回答简洁明了。
卡西拉吉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又松开。
“是Beppe的事。”卡西拉吉终于说出了口。
巴乔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
“我……”卡西拉吉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我喜欢Beppe。”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反而觉得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断裂的那一瞬间是疼的,但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近乎麻木的松弛。
“我知道你和他是很好的朋友,”卡西拉吉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也知道我没有什么立场来和你说这些。但是……我找不到别人了。”
他抬起头,发现巴乔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没有惊讶,没有不悦,甚至没有多余的好奇。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听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你喜欢他多久了?”巴乔问。
这是卡西拉吉没有预料到的问题。他以为巴乔会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个”,或者“你想让我做什么”,但巴乔问的是“多久了”。
“大概……”卡西拉吉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那个确切的时间点。喜欢西格诺里这件事,好像不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发生的,而是像植物生长一样,不知不觉地、一点一点地,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根深叶茂了,“大概有大半年了,或者更久。我说不好。”
巴乔点了点头,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卡布奇诺,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他知道吗?”
“不知道。”卡西拉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否定了,“我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至少我自己觉得没有。但最近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了,所以我开始躲着他。”
“所以你这一周躲着他,是因为这个。”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卡西拉吉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Beppe来找过我。”巴乔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他说你最近一直躲着他,训练不和他一组,赛后不等他,还拒绝了他的邀请。他很困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卡西拉吉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又酸又疼。他想象着西格诺里说这些话时的样子,大概会皱着眉头,嘴唇微微撅起来,声音里带着那种特有的、不自知的委屈。西格诺里就是这样的,开心的时候像个小太阳,不开心的时候也藏不住,所有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他……很在意吗?”卡西拉吉问,声音有些发紧。
巴乔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意味很难分辨,“你觉得呢?”
卡西拉吉没有回答。他想说“我希望他在意”,但这话太自私了。西格诺里在意的是“队友突然疏远”这件事本身,而不是疏远他的人是谁,这两者之间有本质的区别。
“Robbie,”卡西拉吉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巴乔沉默了很久。
卡西拉吉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将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可以帮你。”巴乔终于开口了。卡西拉吉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帮你。”巴乔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认识Beppe很多年了,我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如果你真的想让他知道你的心意,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卡西拉吉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设想过很多种巴乔可能的反应:委婉的拒绝、善意的劝告,甚至是冷淡的疏远。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巴乔会主动提出帮忙。
“你不……你不介意吗?”卡西拉吉有些迟疑地问。
“介意什么?”
“你知道的……”卡西拉吉不太确定该怎么表达,“Beppe是你的朋友,我这样做会不会……”
巴乔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又出现了一瞬,“Beppe值得被好好对待。如果你是真心的,我没有理由阻止。”
这句话像是一股暖流,从卡西拉吉的胸腔里涌过。他忽然觉得巴乔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谢谢你,Robbie。”卡西拉吉的声音有些哑,“真的,谢谢你。”
巴乔没有接这个话,而是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对折的纸,推到卡西拉吉面前,“Beppe的一些习惯和喜好,我简单写了一下。”
卡西拉吉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纸,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密密麻麻的几行字,写得不多,但每一条都是他从来不知道的、关于西格诺里的细节。
“改天我找个地方,单独教你一些东西。”巴乔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卡西拉吉,“有些话,怎么说比说什么更重要。”
约定的日子定在了一周后的周六。
巴乔选的地方正是他在那张纸上写到的Caffè del Teatro。卡西拉吉按照地址找到这家咖啡馆的时候,心里还暗自感叹了一下巴乔的用心。在心上人最熟悉的地方练习表白,大概会更有代入感。
巴乔坐在最里面的一个卡座里,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支钢笔。看到卡西拉吉进来,他合上笔记本,将钢笔别在笔记本的封面上,抬手示意他过来。
“坐。”巴乔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卡西拉吉坐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整个咖啡馆里只有三四桌客人,分散在各个角落,各自低声交谈着,氛围安静而私密。
“这个地方很特别。”卡西拉吉由衷地说。
“Beppe第一次带我来的时候也这么说。”巴乔淡淡地笑了笑,然后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卡西拉吉面前。
纸上写了几行话,卡西拉吉低头看去,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了。
“有些话我想了很久,一直没敢说。不是因为不够确定,而是因为太确定了,反而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但我发现,如果不说,我可能一辈子都会后悔。”
“你对我来说,和球场上的搭档不一样,和队友不一样,和朋友也不一样。”
“我不要求你给我一个答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看你的时候,和看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卡西拉吉读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这些话写得太好了。不是那种华丽的、堆砌辞藻的好,而是一种朴素的、真诚的好。每一句都像是从他心底里长出来的,却又比他能够表达的更加准确和动人。
“这是……”他抬起头,发现巴乔正安静地看着他。
“Beppe喜欢浪漫含蓄一点的东西,太直接的表白会把他吓到。他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很敏感。你需要用他能接受的方式,慢慢地把这些话递给他。”
卡西拉吉点了点头,将那张纸翻过来,压在桌面上,开始默念。
“先练习一下表情。”巴乔说,“表白的时候,眼神比语言更重要。你太紧张了,眉毛是皱着的,看起来很严肃。Beppe看到你这个表情,会以为你要和他说什么严重的事情。”
卡西拉吉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才发现那里确实拧成了一团。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面部肌肉放松下来。
“好一些了,但还是不够。”巴乔微微侧着头,像是一个耐心的老师在指导学生,“你想象一下,你不是在背诵什么,你只是在和他说你心里的话。你的眼睛要看着他,但不是盯着他。要让他感觉到你的真诚,而不是压迫感。”
卡西拉吉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建出西格诺里的样子。他想象着那张圆润的脸庞就在自己面前,想象着那双杏眼正看着自己,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好奇和期待。
“有些话我想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中要低,带着一点沙哑。巴乔轻轻摇了摇头,“太快了。慢一点,让每一个字都落下来。”
卡西拉吉调整了一下节奏,重新开始。
“有些话我想了很久,”这次他放慢了语速,在每个短句之间留出呼吸的空间,“一直没敢说。不是因为不够确定,而是因为太确定了……”
卡西拉吉说到“太确定了”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变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巴乔微微颔首,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对,就是这样。语速很好,但你的手……”巴乔指了指他放在桌面上的双手,“太僵硬了,放松一点。”
卡西拉吉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然后又觉得这个姿势太过拘谨,调整了一下,一只手放在桌沿,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你对我试试看,”巴乔说,“就当我是Beppe,把整段话说完。”
卡西拉吉犹豫了一瞬,对着巴乔说这些话,总觉得有些奇怪。但他转念一想,如果连对着巴乔都说不出口,那对着西格诺里就更不可能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肩膀沉下来,让目光柔和一些。
“有些话我想了很久,一直没敢说。”卡西拉吉开始了,语速比刚才更慢,像是在认真地、一字一句地把心捧出来,“不是因为不够确定,而是因为太确定了,反而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他看到巴乔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只是很细微的变化,像是一潭静水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消失了。
“但我发现,如果不说,我可能一辈子都会后悔。”
“你对我来说,和球场上的搭档不一样,和队友不一样,和朋友也不一样。”
说到这里,卡西拉吉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
“我不要求你给我一个答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看你的时候,和看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最后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卡西拉吉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一点发酸。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入戏太深,还是因为这些话说出口之后,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巴乔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语气里有一种难以分辨的情绪,“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卡西拉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谢谢你的指点,Robbie。我……”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门轴发出那声低沉的吱呀声,一个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卡西拉吉背对着门,没有看到来人。他的注意力还沉浸在刚刚那段表白的余韵里,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而巴乔的目光越过卡西拉吉的肩膀,落在门口的那个人身上,嘴角的弧度在那一瞬间扩大了一点点,很快,快到几乎无法被察觉,就又恢复了原样。
然后巴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卡西拉吉,用一种温和而鼓励的语气说:“你刚才那段,再来一遍吧,最后那几句的节奏还可以再好一些。”
卡西拉吉没有多想。他重新坐直了身体,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进入那个状态。
“我不要求你给我一个答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看你的时候,和看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卡西拉吉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西格诺里正站在咖啡馆的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西格诺里今天是来喝咖啡的,这是他每周六的固定行程,雷打不动。榛果拿铁,靠窗的位置,一个下午的悠闲时光。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吧台后面的老伙计Marco,正要抬手打招呼,然后余光扫到了最里面那个卡座。
他看到了巴乔。
西格诺里正要高兴地喊“Robbie”,然后就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属于路易吉·卡西拉吉的声音。
西格诺里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路了。这是在干什么?卡西拉吉是在……对巴乔表白吗?
“……我不要求你给我一个答案……”
又一句飘过来,西格诺里终于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偷听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不管卡西拉吉在对巴乔说什么,这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私事。他一个局外人,不应该站在这里。西格诺里轻轻地把门把手松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一步。他尽量让自己发出的声响降到最低,然后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榛果拿铁,下周六再喝吧。
咖啡馆内,卡西拉吉终于完成了第二遍练习,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怎么样?比刚才好一点吗?”
巴乔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从卡西拉吉身上移开,落在了窗外。
巷子里空无一人。
他放下咖啡杯,对卡西拉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去之后可以自己再练练。不要太急,慢慢来,Beppe会被吓到的。”
卡西拉吉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页纸仔细折好,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