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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永梦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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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皮埃蒙特大区,都灵大学。

一个身穿纯黑毛衣的青年正在音乐教室内调试小提琴,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青年梳理整齐的棕色卷发轻轻垂落在肩上,纤细的手指轻盈地滑过琴弦,发出悦耳的和声。

“安东尼奥,你快看学校表白墙最新一条!”

突如其来的喧哗声打破了宁静和谐的氛围,卡布里尼眉头微皱,将凌乱的乐谱铺平后,看向没有敲门就闯入自己领地的好友,语气中透露着几分不满:“布鲁诺,这已经是你第三次打扰到我了。”

孔蒂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忘记了前不久答应过卡布里尼的承诺,他十分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讪讪笑了笑:“抱歉,安东尼奥,我一激动就这样,下一次我一定做到!”

卡布里尼无奈摇摇头,他认识孔蒂有六年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好友的恶习呢。罢了,都已经忍了这么多次了,不差这一次。

“表白墙怎么了?”卡布里尼决定把这个小烦恼翻篇。提到表白墙,孔蒂又恢复到刚刚活力四射的模样,凑到卡布里尼身边把手机递向前方,以便能看到屏幕上完整的页面。

【都灵大学表白墙】:请问文学院的塔尔德利学长有对象吗?我很喜欢他。

卡布里尼听说过塔尔德利的大名,他是和自己同一届的超级天才,入学考试中,塔尔德利以一篇《宗教信仰对地中海文学与日耳曼文学间差异性和相关性的影响》技惊四座,一跃成为欧洲文艺理论及文学关系专业首席教授马修·麦格的得意门生。两年以来,塔尔德利的作品经常登上《巴黎评论》《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评论》等全球顶尖文学期刊,如今他随手创作的诗歌都会受到万众追捧。

“他的人气一直很高,你这么着急就是为了这个?”卡布里尼不明白一条普通的告白为什么值得孔蒂如此大费周章。孔蒂神秘一笑,“你往下滑,看看评论就知道了。”

见卡布里尼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孔蒂先急了,他在手机上扒拉了两下,一条简短但足够震撼的评论出现在卡布里尼眼前。

M.T:没有对象,但是有心上人。

一句话点燃了整个战场。痛哭流涕表示失恋的、庆幸少一个竞争对手的、问心上人是谁的评论瞬间折叠了几十条。其中点赞数量最高的依旧是塔尔德利的回复:心上人是音乐学院的卡布里尼。

暗暗搓手的孔蒂目不转睛地盯着卡布里尼,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好友对于自己被文学院的天之骄子当众表白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没有想象中的惊喜或是厌恶,卡布里尼仅仅犹豫了一下,对着他说:“也许是和我同名呢。”

略显猥琐的笑容僵住了,孔蒂不可置信地怪叫一声:“Bro,不要欺骗自己了!你明明知道这个学校只有一个人叫卡布里尼,那就是你!况且他都已经具体到音乐学院了,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还有个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如果我说有你会信吗?”

孔蒂捏了捏拳,心中默念要冷静,自己打不过他。

“安东尼奥,虽然我平时表现得跳脱了些,但入学考试中我的智商达到了125。”言下之意就是不要把我当成傻子。

卡布里尼叹了口气,看起来自己真的成为塔尔德利的心上人。

“你打算怎么办?”

“顺其自然。”尽管卡布里尼并不认为塔尔德利喜欢他是一个事实。孔蒂右手握拳为他打气:“加油,安东尼奥。无论你选择接受还是拒绝,我都会一直支持你的。”

卡布里尼并没有很感动,他知晓不管是哪一种结果,自己都会成为孔蒂为其他人讲故事时口中的“我有一个朋友。”

同样的,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少看笑话的人。

“这条帖子点赞数已经破2000了!我的天,丽萨老师也评论了,她说祝你早日成功。”詹蒂莱一边疯狂刷新消息,一边挤眉弄眼调侃正在淡定写诗的塔尔德利,“马尔科,你是真的火了!”

塔尔德利头都没抬,说出的话却与他温柔的嗓音极其不符:“我记得我一直都很火。”

詹蒂莱被他无形之中的装逼噎住了,虽然是实话,但听上去怎么就那么不舒服呢。

一旁捧着《法国文学演变及赏析》静静阅读的普拉蒂尼抬头看向塔尔德利,微微蹙眉,“马尔科,你这次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吧,保罗知道的话会不高兴的。”

法国人觉得詹蒂莱用小号发表白墙,塔尔德利回复这一出自导自演的戏不好笑,甚至还很过分。原因只有一个:他们的另一位共同室友兼好友罗西喜欢卡布里尼。

詹蒂莱依然笑嘻嘻的,“米歇尔,保罗这不是外出学习了嘛。再说了,他都暗恋卡布里尼一年多了,除了上学期的急救课和人家搭档过一次,平时面都见不到,多可怜。”

塔尔德利接过话头:“有了我点的这一把火,他就会主动接近卡布里尼,我们也不用再听他剖析自己的内心了。”

普拉蒂尼被说服了,作为一个典型内向型人格的人,他很苦恼罗西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在他面前滔滔不绝地讲述暗恋卡布里尼的心路历程。只有上帝知道自己大半夜莫名感觉背后发冷,惊醒后发现本该在睡眠状态中的罗西坐在床边盯着他看得惊悚。究其原因,竟然只是想要和他探讨卡布里尼的理想类型。出于对自己身心健康的考虑,普拉蒂尼决定默认塔尔德利和詹蒂莱的恶作剧。

“你打算怎么做?”

塔尔德利扬了扬手中蓝色的信纸,微笑道:“和他偶遇。”

卡布里尼背着小提琴漫步在学校树林中,曲折的小径静谧而幽长,微弱的蝉鸣鸟叫声不绝于耳。本以为今天还和往常一样无人打扰,但卡布里尼意外地看到小径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走近才发现那是他的绯闻对象。

“我很好奇是谁出卖了我。”卡布里尼挑眉。塔尔德利大概是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直接,愣了一下,然后失笑:“就不能是偶遇?”

“文学院是离这里最远的院系。”卡布里尼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塔尔德利耸耸肩,无奈地说:“我答应过保密的。”

不说也知道,除了孔蒂还有谁会告诉塔尔德利他经常练琴的时间和地点。卡布里尼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给损友记了一笔。

“阿嚏——咳咳咳咳——”孔蒂面色涨红,用力捶着自己的胸膛,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嘀嘀咕咕呢,让他把刚吃到嘴里的鸡腿卡到嗓子眼了。

“你要一直站着吗?”塔尔德利往长椅左边挪了挪,卡布里尼也不客气,紧挨着他坐下。塔尔德利嗅到一丝淡淡的杏仁香气,略微苦涩。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卡布里尼打开琴箱取出提琴,扬了扬琴弓后随意拉出几个音符。

“怎么这么看着我?”卡布里尼不喜欢塔尔德利的眼神,像是要从他身上挖掘出一些秘密一样。塔尔德利对他报以歉意一笑,“我只是在想,你会拉帕格尼尼还是维瓦尔第。”

“我更喜欢维奥蒂。”

“被誉为现代小提琴演奏之父的维奥蒂是巴洛克时期过渡到古典主义时期体现小提琴艺术发展水平的代表人物。”塔尔德利特意停顿了几秒,成功从卡布里尼眼中看到惊讶后勾了勾唇,“维奥蒂的最为知名的作品应当是《第二十二小提琴协奏曲》,不知道我说得是否正确呢?”

卡布里尼打了个响指,“完全正确。”他不想探究为何一个研究文学的人会对音乐如此了解,但不得不承认塔尔德利的一番话打动了他,所以理应为懂他的人献上一曲。

旋律终了,沉醉在琴声中的塔尔德利缓缓睁开眼,绵长的呼吸声道出内心的平静,堵在作品创作关键突破口几周有余的石块随着琴音跃动逐渐碎裂消逝。如果说之前他还对好友的选择有所质疑,现在则完完全全认同甚至羡慕起罗西的眼光。

“这首曲目应当在斯卡拉歌剧院的舞台奏响。”塔尔德利递上精心准备的礼物,“ 可不要扔了,不然我会伤心的。”

信封上的落款简洁大气,如此潇洒的笔迹不像是出自坠入情网的人之手。卡布里尼没太在意,拆与不拆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塔尔德利打开寝室门的瞬间,意外看到自己的床上坐着一个不该在此刻出现的人,左右扭头确定走廊并不拥挤,十分适合逃生后,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为自己辩护的说法,最后还是选择了最大众的做法——当作无事发生。

倘若是平时,罗西定然不会在意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关系到自身后半生的幸福,归途中积蓄的不满终于爆发,“马尔科,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很难用具体的言语形容塔尔德利对上罗西阴冷目光时的压抑感,他只觉后背泛起阵阵凉意,仿佛一条巨蟒缠住脖颈慢慢收紧力道。可能是习惯了好友平日里活泼亲和的一面,他们竟然都忘记了在一副十分具有欺骗性的面容下隐藏着怎样狠辣乖张的性格,普拉蒂尼口中“坏小子”的“不高兴”绝非字面意义那么简单。

“别生气,保罗。”塔尔德利掩上门,避免两人的对话被外人听到,“你想要什么解释呢?”

“你知道我喜欢安东尼奥。”罗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挤出这句话。塔尔德利耸了耸肩,轻笑道:“我知道。可我也喜欢他,出于对朋友情谊的尊重,我给了你足够的时间追求他,但是你的进度太慢。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表达我的心意呢?保罗,我们各凭本事,你觉得呢?”

塔尔德利的话音落下后,寝室里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罗西坐在床沿,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看起来松弛,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起眼睛看向塔尔德利。那双眼睛是浅褐色的,在此刻却像深冬的湖水。

“各凭本事。”罗西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语速也很慢。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短,“你说得对。”

塔尔德利微微挑眉,这个反应不在他的预期之内。

罗西站起来,从床边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外套,动作不紧不慢地穿上。他走到门口时,塔尔德利侧身让开,两人在极近的距离对视了一瞬。罗西没有露出任何愤怒或沮丧的表情,他甚至对塔尔德利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那就这样。”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塔尔德利站在原地,眉心慢慢拧了起来。他太了解罗西了,这个人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真正的愤怒从来不是摔门砸东西,而是像这样,把所有情绪压进胸腔里,变成一枚等待引爆的炸弹。

“他什么反应?”詹蒂莱从阳台门探进半个脑袋,他刚才听到动静就躲了出去,生怕被波及。普拉蒂尼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本《法国文学演变及赏析》。

“太正常了。”塔尔德利说,“正常得不正常。”

普拉蒂尼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叹了口气:“你确定这样做没问题吗?保罗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激怒的人。”

“我知道。”塔尔德利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但他也不是那种能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被别人追走的人。”

詹蒂莱挠了挠后脑勺,难得露出犹豫的表情:“万一他真就什么都不做呢?”

塔尔德利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三天,一切如常,至少表面上如此。

罗西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下午五点左右回到寝室,作息精准得像一台钟。他和往常一样跟詹蒂莱开玩笑,帮普拉蒂尼从图书馆带他预约的书,甚至在食堂吃饭时还会把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分给塔尔德利。

但塔尔德利注意到了一些细节:罗西开始早起半个小时;他出门时不再背着平时那个旧帆布书包,而是空着手,口袋里只装了手机和钥匙;他回来时的路线也不一样了,从离寝室楼最近的北门变成了靠近音乐学院的东门。

塔尔德利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不是对罗西,而是对卡布里尼。他不确定自己把卡布里尼卷入这场游戏是否正确,但塔尔德利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无论结局如何,卡布里尼都不会受到伤害。要么罗西终于鼓起勇气去追求他,要么自己出面圆场,把一切都解释清楚。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表白墙上多一条“塔尔德利表白系乌龙事件”的帖子,热度过去之后,没有人会记得。

与此同时,罗西的日程表上多了一项内容。

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音乐学院的学生会在A栋教学楼303教室上乐理课。卡布里尼通常坐在靠窗第二排的位置,左手边是一个戴眼镜的圆脸女生,两人偶尔会低声交流几句。下课之后,卡布里尼会穿过主广场,右转进入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步行大约七分钟,到达琴房。

这些信息是罗西花了三天时间,通过观察、询问和偶尔的跟踪收集到的。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在室友面前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解一道题,每一步都精确而冷静。

卡布里尼发现自己最近总是遇到同一个人。

第一次是在琴房楼的走廊里。他推开门准备进去练琴,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青年正好从对面的琴房走出来。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侧身而过,卡布里尼注意到那人朝他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然后快步离开了。卡布里尼没有多想,音乐学院的琴房楼本来就对全校学生开放,偶尔遇到其他院系的人并不奇怪。

第二次是在主广场的雕像旁边。卡布里尼刚从便利店买了一杯意式浓缩出来,低头用手机回孔蒂的消息,差点撞上一个人的肩膀。他抬头道歉,发现是昨天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个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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