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图索苦恼地挠着头发，死活想不明白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安布罗西尼目光闪烁，在寂静中轻声问：“你还记得副队离队的那天吗？”

矛盾、妥协、舍弃、离别、拥抱、泪水。加图索列出构成阿尔贝蒂尼远走西班牙的要素，安布罗西尼摇头，还缺少一样。

“你忘了，他和比利一样，是一直陪在保罗身边的人。”

和比利一样？为什么一定要强调先置条件？电光石火之间，皮尔洛想到了真正促使科斯塔库塔生气的缘由。难道……他不着痕迹地和安布罗西尼对上眼神，确认猜测是正确的，不禁缓缓吐出一口气，队内竟然还有这等秘辛，当真惊天动地。

又入梦了，马尔蒂尼被阿尔贝蒂尼按住亲吻时，还在迷迷糊糊地分析当前的形势。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渺小的吊灯散发出微弱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朦胧地映在墙上。角落里的留声机正悠悠播放着低沉的古典乐，流出的音符在空气中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网，把马尔蒂尼笼罩在其中。耳边还回响着熟悉的起哄声，好像有博班，还有比埃尔霍夫。

阿尔贝蒂尼的唇瓣很凉，紊乱的呼吸和激烈的心跳却出卖了他。跳过电影中蜻蜓点水的桥段，堪称掠夺的进攻让马尔蒂尼难以招架，腰身被他以极大的力道牢牢箍在臂弯中，没有留下一丝可以逃离的空间。一吻完毕，阿尔贝蒂尼紧紧抱住他，暧昧的呓语令马尔蒂尼如临大敌。

“保罗，今天比利没来，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温柔的人格害怕选择，尤其是第二次的选择。为什么梦中会提前？马尔蒂尼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逻辑关系，时间跳跃太快，缺失的几年成长历程让他恐惧眼前与记忆中大相径庭的阿尔贝蒂尼，他的德米不应该这么激进，这么具有侵略性。看热闹的队友们渐渐意识到两人的不对劲，科科推了推舍甫琴科，后者一脸为难表示不敢插手。

“我……”

“别说，德米，别说出来。”

“你都知道，是吗？”

不，你掩饰得很好。在现实世界的时间线里，科斯塔库塔的偏爱人人皆知，阿尔贝蒂尼的倾心不露声色。

“保罗，我希望你幸福。”米兰4号是微笑着送出祝福的，但所有人都听到他的心脏在哭泣。

“我希望你幸福，尽管不是我带给你的。”

临走时，阿尔贝蒂尼只要求马尔蒂尼一个人送他。除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和隐藏在笑容下的哀恸，无人再有机会窥见米兰副队长生于惊涛骇浪中，藏于伟大友谊下沉默无声又震耳欲聋的爱意。

不知不觉，泪水打湿衣角，温热的指腹拭去错过的缘分，科斯塔库塔不知坐在床边看了他多久。

“我梦到德米了。”

原本打算按开台灯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几秒后改变轨迹落在没喝完的酒杯上，就着夜色咽下剩余的酒液。马尔蒂尼并不喜好红酒，这是阿尔贝蒂尼的习惯。自踏入家门时，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床头柜上的合照、睡梦中不自觉的呼唤带给他的痛楚不足现在的千分之一。

“保罗，我说过，如果你后悔了，我不会有任何怨言。我仔细想过了，我不如德米贴心，脾气没有他好，做饭也不好吃，你更喜欢他是应该的。我都知道，我只是需要时间接受。你放心，等我消化好，就放你离开。”急急忙忙撂下一堆话，科斯塔库塔像是打了败仗的将军垂头丧气地往门外走。

“站住！”

科斯塔库塔本想硬气一把，但想到之后可能没有机会再亲近马尔蒂尼，还是停下了脚步。马尔蒂尼本就因阿尔贝蒂尼难过的心在听到科斯塔库塔的一通自我贬低后烧起熊熊怒火，随手抄起身边的毛绒玩偶砸了过去。

“谁说我后悔了？”他的脑子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什么叫“我都知道”？难道他就这么不相信自己吗？

科斯塔库塔惊喜地转身，化身大型犬摇着尾巴扑到马尔蒂尼身上：“真的？”

马尔蒂尼冷声回答：“假的。”

科斯塔库塔自动忽略他的言不由衷，柳暗花明的幸福感充盈空虚的心房。可……大型犬又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问：“那这些天，你……”

马尔蒂尼叹了口气，将离奇的经历娓娓道出。听完后的科斯塔库塔心情复杂，“梦中的德米比现实中的德米勇敢多了。”如果对手互换，他不敢保证自己会是赢家。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回到过去，我的出现改变了梦境中既有的发展。也许，它在暗示什么。”

米兰到巴塞罗那的距离只有978千米，马尔蒂尼用了三年才走完。风尘仆仆，旧人重逢，互诉衷肠。飞机越过边境时，马尔蒂尼打开阿尔贝蒂尼赠予的信纸，潇洒的字体熔炼思念，弥补上迟到的坦白。

“Apparterrò sempre a te, anche se la speranza è stata delusa.”

我将永远属于你，即使希望落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