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的句式，却是笃定的语气。

顾远之心念一动，“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你是小安第一个带来的人。”

“第一个带来的人？”顾远之心情倏然平静下来，随即嘴角泛起一抹自嘲。

这能说明什么？

只不过是他们晚上刚好都在加班又刚好在楼下遇见，刚好他提出那样一个要求，刚好宁时安知道这样一个地方所以就带他来了。

如果今晚换做是其他人提出这个请求，宁时安想必也会答应。

所以，这不能代表什么。

只是李婶接下来的一句话，让顾远之的心又乱了。

李婶说，“小安以前说过如果以后有机会会带喜欢的人来吃面，我们认识快五年了除了你我从来没见过他带过别人来。”

宁时安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顾远之已经不在店里了，他愣了一下看向李婶刚要开口，李婶却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抬手了然地指了指外面。

收到指示宁时安立刻朝外面走去可是并没有看到人。

该不会走了吧。

宁时安直觉顾远之不是会不告而别的人，心里却有些不确定。

他茫然无措地环顾四周，突然在街对面的一棵树下看到了顾远之的身影。

那树挂满了许愿的红带，夜晚起了一点风，树叶婆娑摇曳。顾远之侧身站在树下身姿挺拔，他目光看向夜市的尽头，让人猜不透情绪。

宁时安视线瞬间被吸引住了，目光黏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脑海里同时闪过那句词。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许是心有灵犀，在宁时安出神的时候顾远之就有所感应偏头看了过来。彼此的目光穿过灯火和喧哗，在人群中静静对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宁时安脸上就升起一点笑意，他转头看了看左右，避着人群加快步伐朝自己走来，李婶的话又再次在脑海回响。

“五年来小安每次都是独来独往，没见过有其他朋友。”

宁时安很怕落单，喜欢呼朋唤友。也从来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以前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宁时安出现在他班里的次数就很频繁。他们班的老师喜欢拖课，宁时安每天都会爬一层楼上来只为等周扬一起吃午饭，晚饭。

后来和自己在一起后为了能一起吃早饭，宁时安那么一个爱睡懒觉的人总会提早半个小时来学校。

顾远之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他来公司已经半个月了，每天都会去公司餐厅用餐经常会碰到宁时安部门的同事，就连看起来和宁时安关系很好的那个张组长他都碰见过几次却很少有碰到过宁时安。

“等久了吧。”

顾远之没有说话，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他。透着疑惑又像是在克制压抑着什么。

宁时安怔了怔，以为是自己让顾远之等太久了，便解释道，“张叔电视坏了，我刚才帮他调了一下耽误了点时间，所以才——”

“没事。”不等宁时安说完顾远之便打断他像是不想听到他后面的解释，顿了顿平复了下情绪顾远之目光往下落在宁时安手上。

宁时安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他的外套。

“给我吧。”顾远之朝他伸出手。

“嗯？”宁时安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衣服。”顾远之提醒他一句。

宁时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大衣像是突然有些烫手他快速地把手往前一伸。

顾远之看了他一眼接过外套沉默地穿上。穿好后又看着宁时安问他，“是要现在走，还是想再逛一逛。”

顾远之说的随意，宁时安却直接没了反应。

顾远之刚才问他的时候熟稔的语气像极了以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以前顾远之也总会这样问他，是要回家还是再玩一会儿？是要睡了还是再聊会儿天？

语气纵容的就好像宁时安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时候宁时安总是很坦然地按照自己的想法直接回答，但是现在——

固然他是珍惜和顾远之独处的机会，但是他不确定顾远之的真实想法。

不确定顾远之是想逛还是想回去，不确定顾远之是在客气还是有跟自己一样的想法。

因为太多的不确定，所以最终宁时安还是忍下了诱惑，他违背自己的意愿说，“挺晚了，现在走吧。”

顾远之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

店里又来了新客人张叔和李婶都在忙，两人就没有特意过去道别，宁时安调好电视就把面钱压在电视旁的曲奇饼干盒下面。

顾远之的车还停在公司楼下，宁时安回去要坐的地铁也在公司附近，所以两人又原路返回。

来的时候从寂静走向喧嚣，回去的时候从喧嚣回归寂静。小巷依旧黑暗，路也依旧不平，人还是那两个人。

但宁时安知道，他和顾远之之间有些东西改变了。

无形的，看不见的，但是他就是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