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日是贾敬寿辰
前院儿贾赦并贾政带着小辈们早早跟着贾珍去城外道观看望贾敬,请安见礼后便匆忙赶回来招呼上门的客人。
后院儿女眷尤氏提前几日便亲自来请,邢王二位夫人并凤姐李纨带着小姐们吃过早饭也过来帮着接待上门的内眷。
贾琏也早两日便从学中告了假,兄弟们许多日子不见自然混到一堆看戏喝酒去了。
有一人的出现倒是让众人诧异,荣府的大小姐贾元春也出现在宴席上。
众女眷纷纷上来说话,听贾元春说是贵妃娘娘特地恩赏回家参加上任家主寿宴,一时间更是赞叹不已。
匆忙赶来的薛宝钗见着这一幕心中自是艳羡,又踌躇着没有时机上前搭话。
两个时辰前,梨香院。
薛宝钗一大早被东厢房的吵闹声惊醒,瞧天色也大亮了,便起身梳洗收拾。
今日东府老太爷做寿,原也是邀请他们一起过去,可母亲放心不下整日烂醉如泥的哥哥,便叫她自己跟着王夫人过去玩儿。
她怎好撇下全家自己去轻松玩儿乐,也只好陪着母亲在院中做些针线,好在今日在老太太太太奉承,可以松快些。
那边又传来响动,是酒坛子砸在墙上碎裂的声音,接连三四下仍旧没有消停的样子。
这个动静她已经是见怪不怪了,自狱中出来,薛蟠倒是不像从前那样在学堂里胡闹,在外面跟着狐朋狗友吃酒耍乐。
这倒是她母女二人喜闻乐见的,都是白白抛洒钱财,省了倒好,如今他们薛家可没有多少家底供哥哥挥霍了。
在家中整日喝酒睡觉也好,起码她和母亲不用担心那日哥哥又闯出塌天大祸,就是母亲看不得哥哥这样颓废,担心他喝酒伤了身子,她少不得也要跟着劝两句。
正想开口说哥哥两句,忽见莺儿从外头跑进来拿了些东西给门外等着的老婆子,薛宝钗便在廊下静静等着。
果然莺儿送走了那老婆子就凑到薛宝钗跟前耳语几句。
“当真,什么时辰回来的,昨日怎的没听见说?”
莺儿狠狠点头:“四更过,想是开了宫门才回来的,这样匆忙看来不会在家住了。”
薛宝钗高兴的神情一下子僵住。
那个在宫中当差,贵妃跟前的红人,贾家大小姐贾元春回来了。
这个节骨眼儿上自然是参加贾敬的寿宴,贵妃娘娘竟然如此看重她这个大表姐吗,或者是看重贾家?
莺儿打听来消息是只有一天,贾元春只在贾家呆一天时间,日落宫门落锁之前就要离开,薛宝钗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东厢又是一阵打砸吵闹,薛蟠一醒来便朝下人要酒吃,薛姨妈被惊醒披着衣服出来瞧,母子二人一个劝一个躲,好不热闹。
薛宝钗按捺住心中所有想法,沉声道:“东府今日有酒有戏,哥哥何不去逛逛,琏二哥也告假参加,想必很是热闹呢。”
薛蟠少见的清醒了些,大着舌头:“他们如今都等着看我笑话呢,我还要送上门去不成,琏二哥!如今是国子监的学生,我一介庶民又什么资格同他一席而坐。”
薛宝钗冷笑,还知道自己是个笑话呢,自从进了贾府,她和母亲在后宅跟个笑话儿还不如,这都是谁造成的。
“你可知今日东府来了多少达官贵人,哥哥若是能够如往常一般,跟他们称兄道弟,还怕别人不高看你两眼?”
她最是知道自家哥哥的七寸,水浒没看两篇,满口里都是义气兄弟,还只能顺着毛捋。
“你妹妹说得对。”薛姨妈也在一旁附和“你把自己关在家这么多日了,也该出去散散心,不说其他人,宝玉几个哪里会笑话你不成,儿啊,我实在是担心你的身子。”
薛蟠本就意动,在家中借酒浇愁日子实在无趣,被母亲和妹妹轮番劝说也按捺不住,便十分不情愿的收拾了身上的酒气,踏出了房门。
薛姨妈老泪纵横:“眼见着你哥哥是要振作起来了,只要你哥哥好了,咱们娘俩就有指望了。”
指望薛蟠?还不如王夫人指望贾宝玉呢!
薛宝钗心中冷笑,哥哥倒是恢复如常,那她的青云路呢?
薛姨妈还站在院门口望着薛蟠远去的背影,薛宝钗眼神越来越冷,这些日子母亲从未提起她的未来要怎么办,哥哥有多少个日夜酩酊大醉,她就有多少个夜晚难以入眠。
她盼望着母亲的目光能够从哥哥身上移开一点点时间,来看看她,开解她,指引她。
可是没有,直到现在,母亲担忧的依然是哥哥,还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扶不起来的阿斗身上!
她只能在漆黑的夜里摸黑前行,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找寻前进的方向。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笑道:“母亲今日不去东府瞧瞧热闹吗?听说姨妈的大姐儿特地受贵妃娘娘恩赏回家探亲,我还没有见过这位大表姐呢。”
薛姨妈疑惑:“怎的也没听说?”
薛宝钗挽着母亲的手,将她推进房中叫丫鬟来洗漱换衣裳:“母亲去瞧瞧不就知道了,若是哥哥有什么事儿咱们也好在里头支应着。”
薛姨妈点点头:“这倒是,那就过去看看。”
薛宝钗嘴角的笑僵硬了一瞬间,很快又恢复如常。
薛姨妈带着薛宝钗赶到东府还不算晚,贾元春已经应酬完一轮坐在母亲身边喝茶歇息了。
王夫人冲他们招手,“不是说不来?这是元春,妹妹还没见过吧。”
贾元春率先起身行礼:“姨妈好,这便是薛家妹妹吧,好个标志端庄的美人儿。”
双方一阵你来我往的夸赞,薛宝钗终于在黛玉迎春身旁落座,见众人都在也不好跟贾元春说话,少不得跟身旁姊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
“有些人腿会飞,心也跟着飞走了。”黛玉吃吃笑了两声,并不看宝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