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出事儿了!”
紧闭的客栈房门被大力推开,吱呀声急促响起。
薛宝钗顾不得许多匆忙走进母亲房间,却在看到母亲身边侍奉着的香菱时咽下要脱口而出的话语。
“香菱,你先出去,我跟太太有话要说。”薛宝钗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急躁。
香菱不明所以,但她向来柔顺听话,立即出去还贴心的为母女二人关上房门。
薛姨妈不知道女儿闹的哪出,笑问:“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今晚早些休息,明天咱们就进京找上你舅舅家去。”
薛姨妈兀自回忆着与哥哥的童年时光,这么多年没见,哥哥说不定都有白头发了,还有姐姐,在京中住下就能常常和亲人走动,让她怎能不期待。
“妈……香菱,香菱她……还是早早打发了吧!”
薛宝钗脑子一片混乱,全然不是在家中帮着母亲搭理家务那样沉稳端庄,她死死搅着手中帕子,脸上也一片惶恐,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
“香菱?香菱怎么了?”
薛姨妈不知女儿为何突然提出要把香菱卖了,虽然香菱的来历让她不怎么喜欢,但这个女孩子性情柔顺长得十分漂亮,聪明伶俐不惹事也不招惹薛蟠。
经过她这一路上的观察,这女孩儿品行很是端正,将来等薛蟠取了妻子,再把香菱给他,倒也配的上。
薛姨妈有些为难:“你知道的,你哥哥一直惦记着她呢,我是想着等你哥哥娶妻之后再……”
“还娶什么妻,他都要坐牢了!!!”
薛宝钗见母亲还在一心为哥哥打算,抑制不住心中压抑了一个晚上的怒火,提高声音失控对母亲吼道。
“什么坐牢,你哥哥又在外头惹什么事儿了?”
见母亲脸上惊愕神情,薛宝钗很快清醒并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这才一五一十将昨日打听到的消息告诉母亲。
原来昨日薛家母子三人走到这个地界,欲收拾收拾行装打点好自身,第二日就往京中舅舅家去。
此处距离京城不过骑马半日的路程,进京一大半的人都在此处投宿休整,三教九流消息聚散十分迅速,京中有什么大小事情发生都能打听清楚,有人甚至还做成了一门生意。
这日晚饭时分,母亲车马劳顿吃不下饭早早睡了,哥哥又不知去哪里鬼混,只剩薛宝钗一人带着丫鬟金莺在客栈大堂吃饭。
客栈里十分热闹,好多人聚在一起大声谈论,薛宝钗想听不清楚都难,等她仔细听完来龙去脉,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吃下去的也油腻腻的梗在心口。
薛宝钗如梦游般回到房间,脑子里仍旧回荡着那些客人们讨论的东西。
“听说最近京中发生了一桩大案,金陵姓薛的一个豪商打死了人还强了人家闺女,那被掳走女孩儿的人家直接到大理寺门前敲了鸣冤鼓,京中都传遍了,还有个亲王在场见证,说要给那家人主持公道呢!”
“可不是民女呢,大理寺的官员已经查清楚了,听说是个被拐卖的仕宦乡绅家的女孩儿,商人之子遇上了不说好好给人送回去,正经娶进门人家都不一定愿意呢,还想强占,那些读书人能答应?”
“打死人,还强抢民女,要是无人知晓多半就是拿钱摆平,告到大理寺闹到人尽皆知,纵然有通天的本领也要按我朝律法办事,怎么还有个王爷搅进去了?”
“你不知道,就是扬州水灾回来受封的七王爷啊,最是怜惜百姓见不得这种事情的,叫他遇上了,莫说有人疏通,只怕是要重重惩处,你不知道吧水灾有户人家就是被七王爷抄家赈灾的,听说啊……”
“豁!犯到这位手上真是为咱们拼命百姓狠狠出了口气,叫他们仗着有两个臭钱,以为人命也能用钱摆平不成……”
“小姐?小姐?”
金莺见小姐一言不发回了房,呆呆坐在床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见天色晚了,不得不上前给小姐卸去头上的钗镮,却见着不声不响的小姐已经是泪流满面,顿时被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摊上这么一个哥哥?”
薛宝刹声音极轻,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早逝的父亲,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该问谁。
原本父亲走后哥哥撑不起大房家业,好在有父亲留下的老人苦苦支撑着,他们母子三人不至于被其他六房逼得活不下去。
好在自家祖上也是有官职的皇商世家,娘舅又步步高升,自己才情容貌不输他人,她便想着若是能得舅舅帮助,她能进宫,她是不是后半辈子都不用陷在日渐衰落的薛家,能够帮着母亲哥哥挣出一条出路来。
没想到,在家中撑不起家业被手下掌柜蒙骗的哥哥,打死了人也没有跟她们说实话,若是早早请舅舅出手了结,何至于闹到京城人尽皆知的地步!!!
不!不止京城!!!
这下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她还能进宫吗?
薛宝钗独自坐在床上熬得双眼通红,等到天微微亮隔壁传来动静,便马不停蹄去见母亲商量对策。
一进门边见到所有事端的源头,她盯着香菱这张色若春花的绝色脸庞,心里忍不住一阵扭曲。
原本她是很同情香菱的,纵然有一张绝美脸颊又如何,没有投到一个富贵人家,命运也只能这样颠沛流离,干些伺候人的活计。
没想到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他们薛家也不配高攀的官宦之后,她的母亲竟然为了她苦苦寻找拐子这么多年,还为了她上京告御状,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作祟,只好把人赶出去,眼不见为净。
薛姨妈听女儿说完已经是面无人色,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可怎么是好啊!!”
薛宝钗心中烦躁,第一次没有上前安慰母亲,只道:“母亲快给舅舅写信吧。”
薛姨妈经过儿女的提醒才想起来,慌忙道:“快快快,你赶紧研墨。”
薛宝钗坐在桌边,听着母亲信中一字一句都在担忧哥哥,丝毫没有看到执笔的女儿通红的双眼苍白的唇色。
这封信乘着快马送到王宅门前,得到的只有门房扔过来的一个信封,并得知王子腾已于昨日带着家眷奉旨出京巡查了。
王子腾连夜出京生怕这件事沾上自己一星半点儿,但朝中已经是闹翻天了。
“这薛家小小一个皇商,仗着在京中有两门亲戚,在金陵横行霸道,打死人没人敢管,现在罪犯还不知道在何处逍遥,应天知府该问罪才是!!!”
“正是,该好好问问应天上下官员,如何不敢管,是否收受贿赂还是受人胁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