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珺眼里只有那个倒在青砖上的背影,飞奔过去扑在他身上,四下大声吼叫着:“大夫!大夫呢!”
贾珺抱着他上半身摸索他头脸,两人脸颊相贴,由内而外的热气让他惶恐不已。
触手滚烫!原来刚刚没有抓住的那只手是这样的温度。
他跌坐在地上紧紧抱着毫无知觉昏迷过去的人,发带上的宝石安静垂落在它上一任主人的心口。
跟着的侍卫不知所措,只能迅速疏散正在领汤药的百姓,一把将腿脚不灵便的大夫拽着往这边跑。
大夫跪在地上摸了脉息又解开衣襟探了探,十分肯定语气却惊恐:“是邪风,爆发非常迅速,应当是殿下身强体壮,实在压不住了才一下子突然爆发出来,应该还伴随着剧烈的头痛,若这是第一次昏迷应当会醒来……”
贾珺立即看向风洌,他平日一直跟在赵榷身边的,他应当知道。
“是第一次,殿下早上出门还去城外转了一圈,太医们也给诊了脉。”
贾珺心稍定,是初次爆发就好,那还有机会。
他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发软使不上一点儿力气。
凤洌健壮立即把主子抱起来扶到马上,又转身来搀扶贾珺。
“你们先回去把人安顿好,不要让这个消息大肆传播,会引起恐慌,立即去城外请李老回来。”
风洌原本有些惶然,他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还要有三公子在一旁调停,他成日家跟着主子,自然知晓三公子是主子信任之人,遂立即按照三公子的吩咐去办。
“那您呢?”不跟着咱们回去一道照顾殿下吗?
风洌见他没有要跟着他们一起走的意思,不免疑惑,三公子适才那样紧张殿下,怎的这会儿反倒冷静下来……
贾珺也想跟着一起,但他知道这是没有用的。
“你们先回去。”
贾珺十分冷静,让几个大夫继续熬药,还剩下几种蒿草没有试过。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如果不是种类问题,那剂量呢,古方里的一握会不会少了。
一直到深夜,药棚里点着油灯依旧在熬药。
贾珺抓着发带无意识揉搓,实在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或许自己出现了幻觉,根本就是自己记错了,也或许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
连有人跑到他面前他都没发现。
“小公子,这药还有吗,今日我家老头子喝了这药不打寒战了,我想着再来领一碗。”
贾珺恍然惊醒,原本坐在角落中打瞌睡得到大夫也凑过来。
“你仔细跟我说说,算了还是我跟你看看去吧。”
老大夫接过碗翻过来看了看碗底,在第二个锅里乘了一碗,跟着人一起去了。
贾珺心跳得飞快,不由得双手合十祈求月亮,期盼这一去能给全程百姓和赵榷带来好消息。
不同的草药熬煮的汤药他们都在碗底有标记,分发给不同症状不同片区的百姓。
这些百姓被先前衙役们强行带走的举动吓破了胆,再者,他们手里本没有几个钱也买不到紧俏的草药,有人天天给他们免费熬药,他们求之不得,就怕自己也突然倒下被送到城外去,听说城外的人都是醒不过来就会被烧掉的,那烧成的灰都有几座山包了。
是以虽然喝了许多没有用的草药,但大家都还是很积极的配合。
那老大夫一点儿没耽搁,很快便回来了,却并没有什么欣喜神色。
“诊过脉了,比起其他几种药方确实能够克制初期症状。”
虽然只是一点小小的改变,但这毫无疑问是个天大到的好消息。
贾珺立即带着草药奔赴赵榷的住处,迅速跟李老商议怎么用在赵榷身上。
“加大药量还没试过,不知会出现什么状况?”
李老端着一碗三倍药量熬出来的汤药,踌躇着,但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殿下金尊玉贵,还是等城外的消息传回来再说吧。”
贾珺坐在一旁听几位太医对赵榷的状况进行分析,他们还是不敢直接下手,没有人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但赵榷已经整整昏迷了四个时辰,寻常第一次晕倒的病患早已经醒过来了,思及赵榷症状的不同寻常,贾珺认为不能在拖下去了,至少得先降温,他都怕人给烧成个傻子。
见他们迟迟不行动,贾珺实在等不了,上前拨开围在床前的几位太医,端过快要放凉的药碗。
坐在床边贾珺看着一派平静昏睡着的人,深吸一口气,对李老道:“帮我撬开他的嘴。”
旁边站着的几位太医瞬间急了:“不可,不可,你这后生怎的如此莽撞,你担得了这个责任吗!”
贾珺目光平静对他们轻声道:“我来担,担不了我给他赔命就是。”
“给我撬开他的嘴!”
李老点点头拿出随身药箱里的干净竹片,正准备动手,就听见一道虚弱的声音。
“别,还是我自己来吧。”
赵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烧迷糊了,恍惚间听到有人要撬他的嘴,费力睁开眼一瞧竟然是贾珺端着一碗药准备给他灌。
这倒是不必,他又不是不爱喝药的某人,用不着灌他自己来就行。
没等赵榷接过药碗,几个太医见赵榷醒了上前叽叽喳喳说了一大通。
赵榷头痛欲裂,脑袋像是被人拿东西砸过一样,这些人说的话在他耳朵里就像蚊子嗡嗡嗡叫个不停
他强行打起精神,缓慢反应了一会儿。
“所以,你们现在是要我等着城外的试药结果,再决定?”
“正是,殿下千金贵体,如何能犯这个险。”
“可是听你们这意思,我的症状要比他们许多人都凶险,如果我都能被此药治愈,城外百姓自然不需要走许多弯路。”
赵榷笑道,十分郑重:“此药让我来试在合适不过。”
太医们阻止不及,赵榷已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喝完还冲贾珺挤了挤眼睛。
他可是听到了贾珺刚刚在他床前说的那一番话,见他还带着自己送的发带,心中充满喜悦,全然没有自己染了疫病的恐惧,头也不痛了,就是心跳得很快,脸上有些发热。
天呐,他不会是脸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