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些日子时不时就会突然这样,尤其面对贾珺的时候,他好像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同寻常的小心思。
尤其是在迷迷糊糊中,听到贾珺说,他给他赔命,这不就是愿意和他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贾珺见他眼神又开始迷离起来,不由得开始着急,这药这么快见效吗?是不是剂量大了!
贾珺伸手去摸赵榷的脸,被他一下偏头躲开。
“你躲什么?”
他一下攥住赵榷松散的衣领,手掌直接贴在脖子上,一片滚烫!
“李老,你来看看,这是怎么了。”
赵榷只是感觉自己脸上有些烫,剧烈的头痛袭来瞬间便失去意识,倒下前他还在想,他还没有告诉贾珺,他不愿意!
李老立即上前诊脉,半晌摇了摇头,正准备安慰脸色奇差的贾珺两句,床上的赵榷忽然抽搐。
“要吐!给他扶起来。”
刚刚吃的药全部被吐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血迹,贾珺明白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捏紧手帕颤抖着手给意识模糊的赵榷擦脸。
赵榷眼前一阵模糊,隐约能看到贾珺苍白消瘦的脸颊,他艰难地挪动手臂,覆盖在贾珺手上。
还好,体温正常,他不用受这个罪。
赵榷躲开换了帕子帮他擦脸的手,轻声道:“你出去吧,不要一直待在这里。”
贾珺沉默望着他的背影,手顿在那里半晌才收回。
李老果然经验丰富,赵榷一碗又一碗药罐下去成功遏制住病情,这个方子迅速传遍几个府县。
一般发热症状的百姓确实被治愈了,但严重一些的,太医们仍然没有头绪。
城外这些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救了的百姓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贾珺自己也天天喝药,整天愁眉不展头发掉得越发多了,周身都弥漫着一股清苦的味道。
李老的意思这些从古方里试出的草药,这个程度已经是最好的效果,但这远远不够。
江心白带着船队回来了的好消息也没有让贾珺稍稍轻松一些。
“我带着均然兄在泉州转了一圈,如今谁不知道张掌柜,那可是商会里头有名姓的人物了,他还给三爷带回不少当地的特产现在还在码头,我先一步来见三爷。”
“没想到我们离开扬州不过月余的功夫,扬州竟然发生如此大的事情,还好城中情况已经控制住了,否则我们还被拦在城外进不来呢。”
贾珺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江心白呈上的账册,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你们也不可掉以轻心,每日三碗药不能少。”
江心白也看出他现在并不想多聊这个,便略去中间许多话,只把贵重奇珍一一呈上。
“那些洋人造的机器不错,听说药也好使,便也买了几样常用的。”他指着一个檀木小盒子道:“那洋人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我也听不懂,他们管这个叫格尔墨斯,据说治疗体弱心悸很有效果,这个叫什么金鸡霜啥的,是治疗发热的。这个黑黑的一大块,据说也是药,跟麻沸散相似就没买多少……”
发热!
贾珺骤然弹起,打断江心白滔滔不绝的介绍。
“可是叫做金鸡霜纳!”
江心白:“是是是,是叫这个名字,好好一味药,取个名字叫金鸡。”
太好了!太好了!赵榷有救了!
贾珺在一堆药瓶中搜寻:“你买了多少回来。”
金鸡霜纳是一种树的汁液,原本就是拿来治疗疟疾的。可惜这种树在这片土地上没有,只能漂洋过海,可这个时间太漫长。
没想到竟然让江心白在泉州买到带回来,这让贾珺不得不相信这就是上天在眷顾他们。
“就这么一小瓶,这东西可金贵,我都害怕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贾珺把小瓶子仅仅握在手中:“有没有被骗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贾珺来不及跟他多说,再次嘱咐一定要喝药便叫人送他出去了,他自己则带着药匆匆赶往赵榷那里。
“不行,即使这东西没毒,但你怎么保证不会出现什么其他的问题!”
“咱们试了多少药方都没办法,你拿着不知道那里来的西洋药说能治,难不成洋人还有比我们更好的大夫!”
贾珺满腔怒火,这些人实在顽固不化,但他又没有办法挑明他来自后世,在历史书里知道这东西有用,他怕这话说出来被当成邪祟给烧了。
城外骨灰烧得越来越多,很多人来不及用药便直接没了,赵榷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危险,他害怕赵榷等不到,不能一直这样拖着,这就是在等死!
“你们还有什么办法救他!”
贾珺望着床上短短几日就迅速消瘦下去脸色灰败的人,这样才有他仅仅是一个十五六岁少年的实感。
“你自己决定!”
赵榷听着他们争执不休,他知道只要有一丝希望贾珺都会让他去试,这些太医们更多的是明哲保身。
“我试!”
赵榷拿过贾珺手中那个小琉璃瓶,气若游丝却十分坚定,他抬手制止了太医们想要继续劝阻。
他相信贾珺不会害自己的,就算出了问题也是他自己决定要试这个西洋药的。
若是他有幸能够捡回一条命,他那不仅救了自己,也给百姓们带来了希望。如果没什么效果,那也只能是天意如此。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下一次睁眼,他还有很多的事没做,还有许多话没讲。
赵榷摸着胸口,昨日夜晚他头疼得睡不着,坐在桌前提笔研磨,将自己想说的话尽数交代了,但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交到贾珺手中。
但他仍然抱着一丝期望,万一呢,万一天不绝他!
如果不幸降临在他身上,他只希望,将来贾珺儿孙满堂之时,偶尔也能有片刻想起他。
赵榷深深望着贾珺,最终没有说出口,门窗便阻隔了他们。
所有人都在门外等着,等着不知是好是坏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