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一处,陪侍的女子默默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披帛坐直了身子,心中嘀咕,来这里装什么冷面阎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这里抓寻欢的丈夫呢。
赵榷周身冷气四溢,心里却有一把火在蓬勃燃烧,烧得他难以自持,几乎想立即拽着那人的手飞快逃离这里。
“少喝些,果酒也醉人。”
赵榷还是没能忍住,伸手按住贾珺倒酒的手,眸射寒光让陪侍的女子不敢继续倚在他身上。
“无事,我有分寸!”贾珺摆摆手站起身来,勾着那女子的肩膀聊得热火朝天。
“你们的舞蹈啊,好看是好看,就是没什么新意。”遂低头耳语一阵。
“如此这般,何愁不能越过如烟姑娘,夺得扬州第一花魁的名声。”
女子巧笑嫣然连连惊呼:“公子可不能告诉别人去!”
“自然,自然。”
没过几日,如意楼翻修一新,赵樾遍邀扬州上下官员,大赞如烟姑娘别出心裁,酒兴上头还作了首诗,在文人学子之间广为流传,一时蔚然成风。
正在风头中心的五王爷终于是烦不胜烦了。
“爷,知府大人再次递上帖子邀请您过府一叙,说是翻修了水榭戏台请爷指点一二。”
“不去,你跟他说爷又喜欢上了新鲜花样,就那个如意楼新出的河舫水上舞台,让他自个儿琢磨去吧。”
赵樾看也没看挥手让随从退下,颇为无奈又满是纵容对贾珺道,
“可算是达到你的目的了,就是牺牲了我的名声。”
临街一家花楼上,五王爷赵樾和贾珺正坐在窗前闲谈,旁边还有一个硬要跟来的赵榷。
“诶,哪里算得上牺牲,分明是五王爷美名传遍江南,不负京城风流王爷的赞誉啊。”
贾珺手肘拐了下坐在身边的赵榷:“七殿下你说是吧。”
赵榷心里不爽了好几日,贾珺总算不在日日跟着五哥跑花楼了,见到扬州城现在的样子,他也算是明白了贾珺为何要这样做。
他之前还在担心贾珺为了城外流民把自己手中的东西随随便便就给了别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妙计一样能够解决扬州府大灾之后的难题。
五哥的名头还是好使,他说喜欢什么便有的是机灵人投其所好,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官员富商肯花心思去做,文人骚客也附庸风雅,写诗赞扬各家胜景。
扬州大大小小的馆子纷纷换了样式,其中所耗力气不小,人人都想得五王爷一句赞叹,生怕落后了别家一步便损失不少。
这样一来城中人力便不够用了,城外流民都有一份工可做,暂且能够支撑他们渡过这一段艰难的日子了。
“还要多谢五哥为州府解围,活人无数。”
赵榷心甘情愿举起酒杯敬赵樾,他对五哥的看法倒是改变许多,
这是件大好事,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牺牲名声这样做的。
赵樾对赵榷的赞扬不置可否,要说这件事发展到现在他是真没预料到。
当日贾珺扯着他上花楼他还有些抵触,并不愿意把自己在京中风流纨绔的这一面展现在贾珺面前。
没想到贾珺的熟练程度丝毫不逊于自负纨绔之名的自己,他十分高兴,好似贾珺与他又多了一些相通之处。
不过连着好几天都上秦楼楚馆,扬州都快被他们逛遍了,他终于开始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在如烟姑娘名声大噪扬州掀起一阵浪潮之后,贾珺的意图终于浮出水面。
那时他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想法,只觉得乱糟糟的一团,怎么都理不清楚。
“你早早与我说了,难道我还会不帮你?”
贾珺将对面之人的阴阳怪气照单全收,还说了许多好听劝慰的话。
“早在金陵我便知五爷一定是个古道热肠之人,否则也不会几番周折去拯救被拐卖的女子,如今扬州这么多流民皆因五爷有了一口饭吃,长生排位前的香火不知道有多旺盛。”
“你呀你,真叫人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赵樾没好气道,若是换个人来,敢这样用他的身份做文章,早不知被他弄到哪个犄角旮旯去蹲着了,也就是贾珺了,让他愿意包容。
赵榷跟着贾珺一路送别了五王爷回府,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还有什么事?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
赵榷吭哧半天:“事情已了,你不必再每日往那些花楼里跑了吧。”
天知道他追过去看见贾珺在一众莺莺燕燕的包围中惬意的样子,他多想拽着他离开,但他没有立场阻止贾珺寻欢作乐,即使后头知道事出有因,也没有办法忘却当时的心情。
更让他不是滋味的是五哥的态度,那些权贵子弟对五王爷捧着敬着,生怕五哥有一点不高兴。
贾珺对他的态度却非常随意,反倒叫五哥对他格外优容甚至到了一种纵容的地步。
他对此感到十分不高兴,就好像贾珺的特殊对待不仅只他一人,他会不会也变成众多朋友中普通的一个。
他想要在贾珺那里永远的特殊。
贾珺哪里不知道他这些日子的别扭从何而来,这跟木头迟迟不开窍,他就不得不下一些猛药了。
他轻声道:“我都是为了帮你呀。”
“明日五王爷约我去如意楼瞧新出的舞蹈,这些日子多亏五王爷,是得好好谢谢他。”
赵榷一听就急了,怎的还跟五哥一起,“你都是为了帮我,那自然该我正经谢五哥一回。”
贾珺实在忍不住笑了,这人逗起来真好玩儿。
“不逗你了,瞧把你急得。”
“那你明日还去吗?”
“还纠缠这事儿呢。”贾珺屈起手指敲了他脑门一下,响声清脆,“我看是你想去还差不多。”
“借用五皇子名声也只是情况特殊,权宜之计罢了,要是他一直呆在这里只会闹出乱子,他本就四处游山玩水,这两日便会离开了。”
赵榷顿时放下心来,要走了好啊,赶紧走,没了看不顺眼的五哥,贾珺就是他一个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