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珺拽着赵榷手臂,把人拉到自己身前,仗着站在台阶上,直接抱住毛茸茸的脑袋,手法十分娴熟的揉了两把,又揉捏被夜风吹得冰凉的脸颊耳垂,直到它热起来。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你的,就像现在,我会尽力保护好我们俩。”
他能怎么办呢,遇上个年纪小脾气倔的除了帮忙收拾烂摊子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贾珺没有说什么其他的大道理,这些道理从小读四书五经接触各色人事的赵榷怎么会不懂。
只是知行合一是个亘古难题,那些官场老油条也不是一开始当官就这样如鱼得水的,谁都有个开始的过程,只需在难过沮丧时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能够汲取继续上路的勇气就好。
赵榷在寂静的原野中渐渐被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震醒,黑夜掩盖了脖颈上涌的血色,埋在温暖白皙的脖颈处,渐渐闻到一丝清冷的香气,很熟悉很安心的感觉。
抬手按住仍旧有一搭没一搭揉捏他耳垂的手,赵榷才发现,这双手能够被他完全包裹,清瘦微凉,他想贾珺要一直这样抱着他,在无边的黑夜里,只有晚风旁观。
甚至他希望这条不长的山间小道永远没有尽头,这样他就能永远握住这只手。
“走吧,别让其他人担心,咱们还要到府城去找大夫呢!”
贾珺见他脸色差不多缓和过来了,又提起正事,赵榷身上还有不少伤,不能再染上疫病了,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只有赶紧找到大夫开点药预防着,还有那祠堂,肯定有猫腻。
赵榷回过神,转动沉重的脑子:“对,我们得赶紧找大夫,那村长有隐瞒,但他估摸着不知道那是疫症,只把那些发热的人统统关在后院儿里,这样下去是要出事的。”
贾珺无奈,赵榷还以为他没有发现,实则那祠堂大厅里就那么大一点儿地方,他一扫眼过去就暼到了赵榷偷偷的跟那些小朋友说话,好在那些小孩儿也比较警惕,没有靠他太近。
他就知道赵榷不会乖乖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看在他今晚状态实在不好,只好放过这一茬。
赵榷见他没说什么,便把自己从小朋友口中套出的如数交代。
贾珺点头:“没错,村长让他们去山上找吃的,都不动那些贡品,实在是迂腐至极。”
殊不知非正常死亡的动物身上携带非常多的病菌,疫病的爆发基本上就源自于吃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们也不好去后院查看,下着雨出去找吃的很容易发热生病,要是被误会,还跟染了疫病的病患关在一起,那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加速了传染的速度和范围。
祠堂大厅里的那些人也很危险,区区一个帘子遮挡不住病菌的蔓延,更不用说还有个遮遮掩掩的村长,脖子袖口捂得严严实实,声音听起来尚无异常,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都指使身旁的年轻人去做,让他很是怀疑村长身上是不是已经出现了跟江宁他们一样的红斑。
回到村口那栋破茅草屋,贾琏几个缩在马车里,江宁站在院子里等着,一见他们便想迎上来,又生生止住脚步,反倒往后退了几步。
声音隔着面纱听起来闷闷的,江宁指了指堆放在门口的东西:“主子,我已经放信号弹通知了其他兄弟在城门口等候,这些伤药和水主子带着路上用吧,食物就不给主子准备了……”
“你们不用担心,我很快就派大夫来,你们都要整整齐齐的回来。”
赵榷拿起门边的包袱,目光坚定丝毫不见颓靡,让江宁也信心倍增眼里燃起光亮,重重点头,“多谢主子。”
贾珺阻止旺儿叫醒疲惫昏睡的贾琏:“我们尽快进城去找个客栈落脚。”铁打的人也禁不住这一晚上又是惊吓又是逃亡的,
旺儿坐到车架上,刚要扬鞭抽在马屁股上,突然顿住手一脸为难道:“三爷,这,这往哪边儿走是府城啊?”
这倒是把贾珺问住了,他们都是第一次到江南,现在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着实犯了难,便转头看向赵榷。
赵榷也是一脸尴尬,平常出入都有侍卫跟着,他虽然能辨出大致方向,但现在是晚上,四周都是一抹黑……
站在马儿头上的海东青歪头不解看着这几人。
还不走?干嘛呢?
忍不住煽动翅膀,叫了两声,在寂静黑夜中格外嘹亮。
赵榷抬手吹哨:“差点忘记还有它呢,小x肯定能带我们找着路。”
其余几人俱都是将信将疑,但愿吧。
黑夜中出现了这样一幕,一辆马车跟着一只海东青在官道上奔驰。
一行人有惊无险到了一座城门前,远远就看到有一大群人举着火把提着灯笼等候。
“殿下总算回来了,可有受伤?跟随的人呢?”
甫一露面,便有跟江宁等人同样打扮的侍卫迎上前来小声问道。
赵榷给了一个安心的眼神,下了马车先整理了衣襟,走到迎上来的其他人面前,沉声道:“劳烦诸位大人漏夜前来迎接,我实在是荣幸之至啊。”
面前一众人等纷纷弯腰:“不敢不敢,殿下平安无事就好。”
赵榷扬起嘴角:“这次遭遇突袭,幸而得父皇保佑,不至于横死淮河!”
赵榷现在没空找这些人的麻烦,“各位大人先回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
都指挥使邵云立即带人护送七殿下回到行馆,留下右布政使和按察使二人面面相觑。
按察使郑林茂一拍脑门:“完了,七殿下会不会在圣人那里参咱们一本啊!”
“哼!真捅出去也不知道谁没脸。”右布政使潘云松一甩袖子也上了马车。
贾珺本想找个客栈暂时安顿下来过两日便到扬州去,但这个点儿,他们人生地不熟的,真是对黑店有阴影了,便顺着赵榷的意思与他一起住进县衙旁边,专门为他这个河道监察御史准备的办公别院。
贾珺坐在浴桶里,头放松的后仰,这两日的担惊受怕终于被甩在身后,今晚能好好睡个觉了,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