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瘟疫?!
贾珺提高警惕,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这个季节洪水多发,冲回堤坝淹没田地,地下水被污染,动物身上的病毒四处散播,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就会得传染病,如果没有在初发时期遏制,那将会污染一大片土地人群。
“患病几日了,有什么具体症状?”
事发突然,贾珺不得不问清楚情况,才好找大夫诊断,趁病毒还没扩散开来,早早扼杀在摇篮里。
赵榷频频往屋里望去,若不是贾珺把人拉住早就冲进去了,“还有的人呢,陆栋,陈河?可与你们一处?”
站在门口的江宁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没有,我们最后找到河边也没找到人,多半是被河水……”
赵榷猛地攥紧拳头,他知道那种情况下陆栋和陈河为他们突围引开围攻的杀手,本就九死一生,甚至他们自己也是抱着回不来的想法。
可是真的听到他们死讯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妄想。
万一呢!万一跟他一样,只是昏迷了,然后遇到贾珺,把他从阎王那里抢回一条命呢!
他们年纪还那样小,比自己都还小两三岁,他却没能护住自己手底下的人。
赵榷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说到底,是他低估了那册子的重要性,没想到三哥会如此狗急跳墙不死不休。
他前脚才领了父皇派下来的差事巡视河道,走到地方发现堤坝被冲毁有蹊跷,正带人查找缘由,还没查出点儿什么,就碰上数十名杀手围攻,起先他以为是自己看出堤坝有问题,怀疑有官员贪污想要让他永远闭嘴。
那些杀手让他交出册子,或者是跟那东西一起永远葬入尘埃,他才惊觉,那册子如此重要,以至于可以用他的性命来换。
但三哥想要的东西已经被他付之一炬,永远不会现世,可哪怕他能活着回到盛京亲口告诉三哥,他也不会相信。
但赵榷不后悔招惹了这件事,这东西消失在自己手上是最好的结局,否则流出去还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麻烦。
他就是恨自己不小心,太冒失莽撞,才害得身边的人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那贾珺呢?三哥会不会也盯上他了。
赵榷无法眼睁睁等待着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再次降临在贾珺身上,自己泥潭里面滚了一遭尚且落下这么多伤,他的身体怎么受得住,
贾珺一次两次搭救自己,他给他带来的却都是危险。
“村里什么情况,跟你们一样症状的人还有多少?”
江宁摇了摇头:“我们来的时候有很多村民已经被洪水冲走了,剩余一小部分被村长带着住在高处的祠堂里,有多少我们也不清楚。”
赵榷坚定:“我要去看看!”
若不是那些狗官修堤坝时贪污用次等材料,怎会造成今天这样的状况,他一定要回去砍了他的狗头!
贾珺一把抓住他手臂:“你身上还有伤,有很大几率染上。”
赵榷轻轻摇头:“一定要去的,还要早点回城找大夫前来医治。”
贾珺看劝不动感到十分头疼,怎的以前没看出来他还有这股执拗的劲儿,他借着未完全暗下来的天光打量四周,还好那祠堂不远,比这茅草屋地势稍高一些,还有微弱的灯光亮着,一来一去耽误不了多久。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去问,你站远些看着可好?”
赵榷犹豫,他不想让贾珺跟着他一起犯险,这本是他这个工部监察的分内之事,如果不是他没能早早发现那些人以次充好,修了这个豆腐工程,也不会酿成今日的惨剧,害得他夏朝子民深陷水深火热,他责无旁贷。
“不同意你也别去!”
贾珺看出他的迟疑,他对自己也不是多有信心,百分百说自己一定不会被传染,只是他不能看着赵榷带着满身伤痕东北西走,还要近距离接触感染患者。
赵榷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贾珺知道他是钻了死胡同非去不可,他一定要跟去也只想早早了解到情况,好赶到近距离的城池找个大夫,赵榷身上的伤不能在拖了,他们一行人也需要吃药预防。
“旺儿,去烧些滚水。”贾珺看到这破败茅草屋外的简陋灶台还没有被冲垮,预防传染病首要的就是不能喝生水吃生食,便趁着烧水的空隙跟屋里的侍卫和贾琏等人科普防疫知识。
“你们不要乱吃东西,只能喝滚水,稍后等我和七殿下回转就进程去找大夫。”
贾琏已经被一连串的突发事件冲击得精神恍惚,知道劝不住他,神情呆滞道:“你也小心些,别跟那些村民靠太近才好。”
待旺儿灌好几个水囊,贾珺掏出两条手帕,在锅里沾湿顾不上烫手捞起来叠好,转身覆在赵榷面上在脑后牢牢系了个死结,对其他人道:“这样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预防。”
贾琏接收到弟弟的眼神,立马掏出自己的手帕有样学样给自己带了个面纱,还招呼两个家仆一起。
贾珺满意点点头,医生最怕遇到不听话的病人,这样就最好了。
又对屋里侍卫道:“把你们起不来身的和身上痕迹少的分开安置,尚且能动弹走动的也要带着滚水煮过的面纱。”
江宁不明所以,望着赵榷等待命令。
“照三公子说的去做吧,都是为了你们好。”
“是。”
交代好注意事项,贾珺带着赵榷深一脚浅一脚往山坡上走。
天色完全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幽幽月色泛着冷光,雨水洗净天空,星星一闪一闪格外明亮,微风吹拂,黑夜掩盖这片土地上发生的苦难,只有他们两人在黑暗中行走,互相搀扶。
赵榷伸手拉住贾珺,走在前方探路,不多时二人来到山坡上仅有的一座院子门前。
祠堂牌匾下灯笼散发微弱的光亮,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两人的影子也似明似暗。
贾珺松开手让赵榷站在台阶下,自己上前扣门,许是里面的人早早歇下了,良久才有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询问他们是何人。
贾珺放轻嗓音:“我和哥哥路过这里,要去县城,想讨口水喝。”
那老人家站在门缝里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二人,见年纪尚小这人相貌俊美,衣裳虽沾上泥土尘埃,依旧掩盖不住一身清贵气质,后头那人年纪相仿却体格健壮,不知为何戴着面纱,露出的那双眼睛澄澈又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疲惫,看起来二人却是赶路的富家子弟。
吱呀一声,木门轻响:“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