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珺带着身后船只脱离了柳家商队,停在海岛岸边远远望着他们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从陆上到这里不过一日路程,倒是不算很远。”
贾珺下了船四下打量这个人烟稀少的小岛。
江心白应和:“是船快,距崇明州不到一日,以前坐咱们自己的小船得一日半。”
“这是出海的最后一个岛吗?周边可还有人?”
江心白手指了一个方向:“在背后还有一个小一点的,不过没有人,来往商人都称双子岛,过了这里就在没有可以停靠的地方了。”
贾珺暗暗点头,是个非常适合跑路的地方。
“那些小孩儿在干嘛呢?”贾琏瞧见那浅滩上有几个小孩子在细小玩闹,手里还提着笼子。
一对中年夫妻上前为他解惑:“小孩子下笼抓点小鱼虾做零嘴,这位便是琏二爷吧。”又看向贾珺“三爷。”
江心白忙给双方介绍,两边见过后,江家夫妻一路为他们讲解岛上见闻。
一行人离了海滩,越往里走渐渐有了几座茅屋的身影,其余大多是蚝壳屋,门前都晾晒着海菜鱼皮,远处有集市叫卖的声音,也有打渔归来的号角,四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诶,你们岛上怎的还有昆仑奴,那个怎么像块炭似的!”旺儿惊呼跟身边的闷葫芦悄悄瞄那些与众不同的人。
江夫人:“他们哪,都是苦命人,有的是从海上飘过来的,有的是路过的大船扔下来的,岛民们捡到了给了他们一口粮食,他们便也在这里扎下跟来。”
“他们有户籍吗,也属我大夏的子民?”
江心白摇摇头:“他们没有户籍。”
“咱们这里对陆上来说还是太远,很多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呢,反正也没几个人,官老爷也不来这儿,没人查他们。他们不通官话,去了陆上也是做奴婢,海里到底有他们一口吃的。”
江老爷缓缓讲述这些岛民们的来历,岛上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始终还有人守护着这里。
“您瞧这是什么?”
走到一块不起眼的田地边,有一个昆仑奴正在侍弄庄稼,见他们来也并没有停下手脚。
贾珺见那叶子十分眼熟,算算时间京城庄子里的土豆也差不多长成了,也顾不上泥土弄脏衣服,蹲下身就开始刨土。
他想吃炸薯条,狼牙土豆。
江心白见他没有怪罪的意思,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跟着三爷一起刨地。
他还没见过这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子呢,当初种子买来挑选了品相好的送到京城,剩下些歪瓜裂枣,竟让他们给拾掇出来了。
硕大的果子震惊了周围看热闹的人。
“这么大!就是长得灰不溜秋的,能吃?”贾琏掂量着比他一只手还大的土豆。
贾珺拍拍手站起来对江心白道:“让人加紧采收,看看这一亩地能出多少,你们种出来的个头比我预估的还要大,来年可多划些地种植。”
贾珺摸了摸绿油油的叶子,这岛上的土地真是肥沃,他还从没见到过这样大的土豆,皮也薄,不敢相信种上红薯和玉米将会是怎样的惊人产量。
江心白积极答应下来,这也算是给岛民们改善粮食了,不用天天吃鱼,看这样子,这地果产出惊人,他没见过比这更加高产的东西了,若是口感能过得去,那将会……怪不得三爷要千里迢迢寻找这种子。
“等会儿香迷糊你。”
贾珺吃完饭非常满足,赤脚缓缓沿着小岛海滩走完一圈,坐在礁石上望着远处发呆,海风腥咸吹拂他的发梢,海浪欢快拍打礁石给他送来一只贝壳。
他后仰躺在石头上,夕阳余晖依旧灿烂热烈,让人不敢直视。
不同的是,这片天,没有姓氏。
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等到岛上能玩儿的都玩儿了个遍,这种隐士避居的日子贾琏实在待不住了,他还是更喜欢扬州金陵这种更繁华热闹的地方。
“耽搁这些日子也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扬州是个什么情形。”
贾珺是有些舍不得这样快活的日子的,收了钓竿,也没心情继续海钓了,“那收拾收拾回吧,还要赶着上京呢。”
“让江心白给我多带点土豆。”
“好好好,我这就让他收拾去。”
贾琏好不容易熬到弟弟松口,让身边人立即去通知江心白,他一刻也等不了了,哪怕让他回林府读书都行。
江心白收拾了岛上一些干货装上船,带着众人在海岸边送贾珺一行人回扬州。
贾珺回头嘱咐:“均然,跟着江兄多多请教,我的钱袋子可是握在你的手中了。”又对一旁的江心白笑道“我这小兄弟年纪不大,做事不甚稳重,还请江兄多多提点着。”
江心白连连摆手口称不敢,他也不知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之前一点存在感也没有,只是默默跟在后头像个闷葫芦。
他早知道三爷必然不可能把这么多大船就这样随意放到江家地界,却搞不懂留下来管事儿的为何是这样一个看不出有什么出彩之处沉默寡言的一个人,要知道他们做生意的多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够不上舌灿莲花那也是要赔不少笑脸的,这样一个人,能管理好偌大的船队吗?
贾珺却全然不担心这个,他若知道江心白心中在想写什么,一定不敢苟同,寡言内敛的人更叫人猜不透,更何况他非常清楚他这属下的本事。
这人本名张均然,是他在街头随意捡的,要死不活养了几年总算是想明白,他没问过他眼底蕴藏着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给他的每一次机会这人都全力以赴报答他的活命之恩,幸好这次下江南把他带上了,本也是想叫他在南边做些事,碰巧有了船队,贾珺倒是想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张均然上前低声道别:“三爷平日不要贪凉,天冷多添衣裳,最多半年属下就会回京一趟。”
贾珺拍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这人怎么长的,明明捡回来那年比他还矮些,跟他吃一样的饭菜,几年过去他比高出半个头竟然还有增长的趋势。
“半年后怕是够不着你了,行了,保护好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