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门前挤挤挨挨都是看热闹的百姓。

“呸，他们家早该被抄家了！”一位身上满是补丁挎着菜篮子的大娘狠狠啐了一口。

这样的态度引起周围人的好奇，你一言我一语的问询起来，大娘见汪家终于倒台也不害怕了，毫不掩饰揭露自家发生的一切。

“我看得真真的，来运盐最多的就是汪家的船，可怜我家男人白天做工还不够，晚上也不能停歇，没有工钱不说饭都吃不饱，晚上白做工熬出来的盐都叫汪家运出去卖了高价，他们家才有这么多金银财宝！”

那大娘指着门前查封的一箱箱财物，恨声盯着被绑起来的汪家人：“他们身上料子首饰，都是被抓卖到盐场的工人活活累死赚来的啊！汪家人不得好死！”

身旁听她哭诉的人惊呼：“咱们买盐越来越贵，年年涨价，他们做的倒是无本买卖。”

心软的妇人更关心被抓起来的黑工：“林大人奉旨抄家，那盐场的工人也不必白天晚上做工了吧。”

旁边默不作声听他们闲聊的人勾起嘴角讽刺的笑了笑，叹气摇头。

汪家垮得如此迅速着实震吓到了扬州其他盐商，尤其是除汪家之外的‘七家四帮’。

这‘七家四帮’指的是整个南京盐商实力划分，其中三大家指的是以汪家为首的柳家吴家，四小家是实力稍弱的翁、钟、孙、姚四家；漕帮五家分别控制不同河段，他们牢牢把握住以扬州为中心运河南北以及通向内陆和出海口的路线。

这七家五帮相互联络有亲来往密切，家族支脉亲缘遍布整个南京省，因涉及盐引超发，插手官办盐场转运私盐等事，他们之间的联盟可谓是坚不可摧，但身后各有靠山又各有心思。

汪家事发几家都没反应过，等想到要联系背后之人汪家已成定局，速度如此之快令人惶然，几家聚在一起想要商量出个对策。

“汪海云已经被斩首，汪家上下老小俱流放崖州，这辈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下首一老人摇头叹道。

“与其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林如海接下来还想干什么！”一脾气火爆的中年男子将酒杯掷于桌上。

“你不担心你家琳娘，崖州那么远。”

“生死有命，她运气不好嫁到汪家，就得受着，我有什么办法！”

那儒雅男子抚着胡须意味深长道：“是吗，我还当你捧着金银进林府是想把你家琳娘赎回来呢~”

那脾气火爆的中年男子是就吴家家主，也是汪家大夫人汪海云正妻吴锡琳的父亲，听见这话眉毛一竖拍桌大喝：“小孙子你什么意思！”

儒雅男子孙家主正欲阴阳怪气反击，场上一片哄闹被上首之人叫停。

“行了，各位还有这闲情逸致斗嘴呢，也不看看什么时候！”

柳家家主柳召棠眼风一扫，堂上年纪都能当他叔叔爷爷的各家家主瞬间安静下来。

他意有所指看着末位钟姚两家家主：“各位都小心着点儿吧，等汪家抄完了也快了。”

两人顿时白了脸，其余人也若有所思看着两人，谁不知道钟姚两家看着实力不怎么样在扬州排不上号，实则是汪家忠实的狗腿子，这些年背靠三王爷在扬州又争又抢的，汪家说没就没，钟家姚家还不知道什么下场呢。

看来京城的天要变了啊。

堂上静默一片，都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京城谦亲王府

书房异地碎片寂静无声，清客们大气不敢喘，三王爷双手撑着桌面胸膛剧烈起伏，渐渐平息波动剧烈的情绪，抬起头又是京中人人称颂的谦谦君子模样，清客们对此见怪不怪。

见三王爷已经恢复如常，一人开口：“事到如今汪家已经不中用了，江南盐道咱们的人还有钟家和姚家，钟铭这人虽比不上汪海云，比之姚家倒是好了不少，王爷可再从汪家主支派一人过去接手姚家，相互辅佐来日更胜汪家昔日。”

三王爷嗤笑出声，不知是在笑清客先生愚蠢，还是在笑自己穷途末路。

来日，他还有来日可言？

汪家的覆灭分明是一个信号，一个他被圣人警告的信号。

三王爷胸中复又生起怒火，想起今日上朝，圣人拿出林如海的密折给朝臣们瞧，忽而又放下一个惊天大雷，登时劈的他不知作何反应。

等他下了朝浑浑噩噩回到府上，远在江南的汪海云已经被以伪造户部文书、私发盐引截留税银等多项重罪被判斩首，抄家流放。

这哪里是清洗江南盐政，这分明是冲他来的，朝中官员哪个是干净的，为何偏偏是汪家。

谦亲王府上一半的支出来自汪家的上供，之前因为王子腾升官一事，山西那条路子也断了，不知不觉他手里的线都断了。

三王爷只觉得这是天意，是上面那个人不愿意看他日益强大，想要削弱他的实力。

王子腾调任五军都督府右军都佥事还未正式走马上任，这下钱袋子汪家没了，空着手去打点不成。

三王爷听不进清客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慰，这些蠢货都看不到危机四伏，只晓得像苍蝇一样嗡嗡叫。

“都闭嘴，滚出去！”

三王爷满心盘算着能从哪里扣出钱来，他还有那么多张嘴要养，如果不能按时发下月钱，一批不受控制的队伍是会出大事的。

外头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三王爷不耐烦道：“什么事！”

“主子，是苏州知府的信。”

展开侍卫递来的密信，三王爷怒不可遏：“我的好七弟，又是你！上次的帐还没跟你算……”

钱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个人的钱袋流向另一个人的钱袋。

贾珺拿着这几张薄薄的纸，只觉得异常烫手，凭这几张纸就能在港口领走几十艘大船。

“这些都是汪家没入账的财产吗？姑父，真的都给我？”贾珺激动得有些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