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聚集了许多人吵嚷声传出很远,街道这头的衙门门口也被围得水泄不通。
贾珺二人乘坐的马车被堵在这头动弹不得。
“你去瞧瞧,前头到底什么事儿?”贾琏吩咐车夫,却不防看到焦头烂额蹙眉敛目从衙门出来的江心白。
“江兄,这是发生了何事?”
江心白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遇到贾家两位爷,他正考虑要不要上门求助,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事发突然,我家的船被尽数扣下,还有两家也是如此,市舶司含糊其辞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我等赎回。”
江心白端起酒杯一口饮尽,他家十二艘货船昨日到岗,按理说衙门查验缴纳税款,不过三日便能提货,以前从没出过岔子,没想到这次都过了五六日了,税金缴了不让提船不说还让他们缴纳罚款,说是船上有违禁物品。
他偷偷塞钱给衙门里相熟的门子打听消息,那人说江家的货船并没有停泊在港口,到港没两日就不见了踪影。
江心白不相信,十二艘百人大帆船能消失得无影无踪,相熟的商人提船时都说没在港内见着江家的船。
这两日江心白四处奔波撒出去不少银子仍旧一无所获,有门路的人悄悄劝他不要追究,上面的人他们小商户惹不起,只能认栽了。
但他怎么能轻易放弃,眼看着江家势头大好蒸蒸日上,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把大半身价送出去,却连背后那人是谁都不知道。
“我不甘心,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江心白一掌拍在桌上,侧头看着窗外楼下仍旧聚在衙门不愿离去的商贾,那都是不明不白被扣押了商船的。
“怎么会这样,什么违禁物品要连带着把船扣了,还一同扣了这么多船?”
贾珺不解,他的玉米棒子和辣椒还在船上呢!
“难道船上真有什么违禁物品?”贾琏狐疑,官营的盐铁是决不允许民间贩卖的,但不排除那些胆子大的,铤而走险也要求富贵一场。
江心白就差拿自家祖宗和子孙发誓了:“绝没有!都是从南边儿买的什么香料小玩意儿特产之类的,外边儿买不到铁,盐还没咱自己的好呢,买那些个都是赔钱的。”
他顿了顿,小声道:“倒是从洋人手里买了两把燧发枪,比咱们自己的稍稍好使些。”
“但这些都是为了在海上自保的呀,那些官兵没出去过,不知道海上凶险之处,山里有拦路劫道的,海上也有呀,家家船上都有这些,利来如此也没见都被查没了,怎么这次就……”
火器!贾珺看他略微心虚的表情就知道他没说实话,两把燧发枪能保护一船的人和货物?必然不止这些。
明知道这是江心白抛出的一只饵,贾珺仍然心甘情愿的上钩了。
“江南的盐商突然征收这么多船是要做什么?”
贾珺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他原本只是想从林府借两个人手好调查江家商船被扣一事,没想到会牵扯进盐务。
林如海面沉如水:“近日北上的商船增多,不查不知道,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超发数倍的盐引,几大盐商登记在册的商船不够数运不走,当然就只有强行征收。”
这还不是个例,这半年他为夫人离去伤心,又忙着扶灵回乡,精力不济对盐务有所疏漏,下面那些人竟然越来越明目张胆丝毫不加掩饰,以前还只是征用,近几个月就直接扣下为己所用了。
“江家那十二艘船怕是要不回来了,他们如今在江南最大的盐商黄家手里,只怕已经在港口装上货物了。若是别的,我倒是还能试一试,这个汪海云,从一开始就是三王爷门下,帮三王爷在江南敛财。”
林如海摇头:“前两年还能维持面儿上的和谐,如今是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他深深感受到自己对江南盐务的失控,深觉对不住圣人的托付,他越来越力不从心,只怕要不了一年,江南就要落到三王爷手里了。
“三王爷的人?姓汪?”
贾珺只觉得这位三王爷是个干大事的人,哪里都有他的爪牙,布局深远有钱有人,只差一纸诏书或是一个由头就能登高一呼。
只是这个汪什么的,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姓汪,名海云,是三王爷母家的一个小辈,因汪家门第不高不怎么显眼,三王爷又跟贵妃母家亲近非常,朝中不一定有人知道他是三王爷的人,我也是追查他许久才知道。”
“那这段时间汪家异动频频,征船运盐,难道是三王爷在京城有动作?”
林如海迟疑:“这我倒是不太清楚,也有可能是要做什么事需要一大笔银钱,毕竟汪家每年的进项一大半都会运进京城这我是知道的。”
连想到白云观的金佛和山下那个山洞,贾珺忍不住艳羡,真是好有钱啊三王爷。
说起白云观他倒是想起来了,那册子上就有汪海云这个名字啊!
身为三王爷的钱袋子,数一数二的心腹大臣。权柄有了,日然也就生出了小心思,汪海云或许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殊不知早就被记载到小本本上,只等哪日东窗事发需要挡箭牌的时候,他就是弃子一枚。
贾珺抚掌笑道:“这十二艘船他汪海云得原样吐出来!”
林如海不解,他都没有办法完全掌控江南盐道,难道他这小侄儿手里有江家什么把柄不成?
贾珺起身走到书桌旁,再次发挥自己强大的记忆力,挥笔写下那册子里的内容,一字不差,他小心拿起字条吹干递给林如海。
林如海一目十行,惊愕道:“这是哪里的消息,你怎会知晓。”
“姑父不必问来处,只说这能不能拿回那十二艘船。”
林如海渐渐平复心情,纸条在他手里轻飘飘的一张,压在他心头却重逾万斤。
“若是真的,岂止十二艘!”
林如海抚掌大笑,拍拍贾珺肩膀:“好侄儿!好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