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船,不知这人是哪里来的,怎么长了个红头发。”
“诶,你看那个,皮肤好白,咱家小姐皮肤就够白的了,这个女子是用了什么珍珠粉呀?”
马车里一向稳重的苏和瞧见这些长相各异的洋人也忍耐不住,跟丹蕊一起趴在窗户上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林妹妹尚且矜持,只支着脖子不住地往外瞧。
贾珺不禁失笑,到底还是小姑娘,平常不大出门,自然是看什么都新鲜有趣。
江南这边的风气比之京城要开放得多,女子并不全然被束缚在后宅之中,街头上铺子里商船上都有裙裾飞扬的身影。
究其原因,扬州设有吞吐量巨大的码头,前朝不禁海外贸易,燕国立国以来,周边各个小国也纷纷来朝拜,然后头发生了行刺案件,先帝就禁了各国朝贡,也不许他们来贩卖货物,今上倒是很喜欢各国来进贡的感觉,赏赐给他们许多丝绸瓷器带回去。
对于海外贸易倒是模棱两可,未曾禁止也无条例,底下官员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哪个不眼红海上贸易带来的巨大利润。
沿海各个港口每日船来船往,各色人种,各国货物往来应接不暇,各国文化也渐渐流入苏杭等沿海城市,让思想文化本就走在全国前列的江南地区率先受到外来冲击。
其中机器的传入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传统手工业的发展,是好是坏暂不分明,却让沿海的小老百姓先一步过上了好日子。
今日天公作美,一连下了十几日的雨终于稍作停歇,水位也渐渐也不再上涨,街上再次焕发勃勃生机。
贾珺完成林姑父布置的课业后特地向姑父禀明要带着几个小姑娘出来逛逛,林如海倒是很高兴黛玉能出门逛逛,一路上热闹非凡,看什么都有趣。
虽是大家小姐不大出门,时常也听说家下人说起过外面发生的新鲜事,可到底跟亲眼所见不同。
黛玉也被两个小丫鬟一惊一乍吸引了注意力,侧过身子用扇子遮住脸,耳朵竖得见见的,透过掀起一角的帘子往外边瞧。
林黛玉年岁还小,家中诸事接连不断,三年前幼弟不幸去世,母亲伤心缠绵病榻,身体一直不见好。
黛玉侍奉母亲床前片刻不离,父亲伤心之余还要处理公务,连关心她课业也渐渐少了,是以四五岁时和父母一起出府看花灯的情景,在记忆中似上辈子的事一样久远。
今日被表哥带出府,面上一派平静祥和实则心里早就期待不已。
到了地方,三个小姑娘带好幂篱迫不及待从马车中钻出来。
“你们慢点,人多走散了找不着啊。”
见前面人多,贾珺二人也下马步行急忙跟上她们,见这情形顿时觉得自己少带了个东西。
儿童牵引绳。
毕竟他才在金陵遇见个活的人贩子,这个时代又没有芯片,连古老的信号追踪都没有,这人走丢了要找可真就是大海捞针了,还得看祖上有没有冒青烟。
“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些手编的竹子嘛。”
贾琏见她们停在一小摊上,还以为是什么上前一看,结果是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便扔回摊子上:“不值钱,你们喜欢拉一车回去。”
“还挺好看的,这编的是只小猴子吧,真可爱。”
贾珺拿过摊子上摆着的稍大一些竹编,精巧生动,各种动作都有,还有小狗燕子,惊喜道:“能编猫吗,照着样子编?”
“可以的,特别定制要加钱哦。”
摊主小女孩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身粗布短打头发包着,招呼起客人来十分利索。
她每日来这里摆摊儿卖货,摊子收拾得整整齐齐,还给各式各样的主编打了络子,五颜六色挂起来能吸引不少客户。
贾琏把东西扔回摊子上碰倒了不少,这小女孩脸上的笑意都减少了几分,不欲争辩,只埋头快手快脚重新摆放整齐,看在是个有钱少爷的份上少不得忍着。任他们自己看便自顾与外商攀谈,看起来很是熟络。
“嘿,怎么还招呼洋人去了。”
贾琏在京城里向来都是被小二追着服侍,何时受过这般冷落,一时倒是新奇。
“这些洋人买这干什么,给亲戚朋友带?瓷器茶叶丝绸不够他们买的?”
贾琏在家时常和凤姐闲聊,他老丈人以前管各国进贡朝贺,那些个洋船货物什么稀奇物没有,就说他们房里那个大自鸣钟,拿着银子只怕也没地儿买去,每回这些个番邦人来了京城,那布匹瓷器都要涨价,哪里看得上这些小玩意儿。
贾珺往旁边瞧了一眼,注意力又转移到手中的竹编上:“你要是给人家摊子包圆了,人家也会先招待你的。”
他倒是能理解这些洋人,毕竟上一世这些手工艺品渐渐失落在历史的长河中,尤其是这些民间艺人,每个人的手法风格都不尽相同,对于漂洋过海的洋人来说,轻便体积小方便携带,算是上等的商品,对那些不缺钱的贵人来说,包装一下能卖上不错的价钱。
“这些东西能值多少钱!”
贾琏十分不屑,小孩子玩儿的玩意儿,哪里入得了权贵家小少爷小姐的眼。
“对你来说买一回是没多少钱,但对于摊主来讲,长期稳定的主顾才是重点照顾对象。”
又斜眼睨贾琏:“东西不在贵重,要的是心意,我给迎春,还有小侄女都买了,林妹妹都要给姑父买一个摆在桌案上……”
贾琏接受到弟弟传达的意思,仍旧嘴硬道:“我早就看好了,这个跟大姐儿属相相合,就带这个回去。”
贾珺浅浅翻了个白眼,装作没看见他又在摊子上找了个小小的母老虎,这大概就是他们小夫妻之间的情趣吧。
贾珺选好几个拿在手里等着摊主来结账,静静观察这个小女孩,发现她不仅做事说话麻利,旁边卖胭脂水粉的妇人,卖簪花的大叔都纷纷叫她帮忙跟洋人交涉。
等了一会儿,这边卖吃食的大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过来说:“一共是二两五钱银子,放这里就好,她等会儿回来收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