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急行，他们还是赶在风雨来临之前赶到了扬州。

船将将靠岸，便有中年男子上前询问，原来是林府管家。

两日前接到拜帖估摸着时间，林如海就打发管家来接这兄弟俩，虽是小辈本不必如此隆重，但妻子娘家人千里迢迢前来吊唁，况有事托付，礼数周到些也不为过。

贾珺两人特地在船上换好了素雅衣衫，检查给林家众人备的礼，都周全了才上了林家来接的马车。

一到林府兄弟俩下了马车，只见中门大开，一位年逾五旬长髯男子站在阶下，管家口称老爷。

兄弟二人忙上前见礼：“姑父折煞小侄了，何劳姑父亲自出门相迎，应是我等来拜见才是。”

林如海扶起二人细细打量，大的这个进退有度丰标不凡，家里老人家能放心让他带领这一宗事儿，可见是个办事出色的，且目光清正必不是个大奸大恶之人。

小的这个看着跟自家黛玉差不多大，身子骨看着也不算硬挺，倒是眉眼灵动，估摸着是个活泼的跳脱的性子。

林如海还算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一半，带着两人往里走，问起贾府老太太近况如何二位舅兄怎样，贾琏具一一回答，又问起家中可好，倒是有几分羞涩之意。

“侄媳妇是个能干爽快人，就是放心不下小女，还不到两岁，等回去见到之时估计都会说话了。”

贾琏确实放心不下大姐儿，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正是小夫妻感情好时生下的，自然处处疼爱，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林如海看他神色，不曾想是相同的性子，时人多爱香火传承，他偏偏疼爱自己独一无二的女孩儿，女孩儿如何不能传承他的学问知识，可惜生不逢时，出不得这大门入不得科举读再多书也只能明心见性罢了。

遂与贾琏说起女孩儿小时，又说大一点了是如何聪慧又淘气不已，听得一旁的贾珺越发好奇，更想见见这世外仙姝绛珠仙子，如何小小年纪满腹学问知情达礼。

说起黛玉就不得不提他们这次下扬州来的正经事了。

贾琏正色道：“老太太的意思是想接林妹妹上京城去住，姑妈去了老太太十分伤心，一来想见外孙女，二来也是思量着女孩子有个长辈教养内宅事务对日后也是有好处的。”

林如海端起茶杯复又放下，叹气道：“我如何不知老太太的一番苦心，纵我舍不得女儿，也断不敢耽误她日后前程。”

贾珺一旁听着，着实不太能理解古代内宅这些规矩，好好地没了母亲就够可怜，外祖母还要强行接走离开自己家，去寄人篱下尝人情冷暖，比起上辈子那些专门培养贤妻良母的omega学校简直一脉相承。

说起内宅教养之责，贾母虽说把两府女孩儿们都接到身边，宝玉也养在身边，日后还要加个黛玉，可到底年高精力不济，不可能再像教养贾敏那时。

这么多孩子在身边也只为了天伦之乐罢了，贾宝玉作为二房唯一的男丁以后是要顶门立户的，贾母对他的课业品性也不大管教，只一味溺爱顺着宠着。

更不用说姑娘们的学业了，大事小情只管告假，元春后期当上妃子写的诗远远不如十来岁的宝钗黛玉，有灵气的贾宝玉尚且需要姐妹帮忙，可想而知对众人的教养，只怕远远不如林如海上心。

这或许也跟南北风气有关，京城女子讲究德行品貌，江南这边儿他一路行来听到过好些家里给出诗集扬名的人家，也并不全是为了得个好名声好嫁人，看来江南这边文人辈出也一定程度影响到了家里的女孩子，耳濡目染之下怎样也不会出个庸才。

且书里林如海送黛玉上京身边只跟了一老一小两个人，可能有考量在里面，到底让小姑娘失去了自身的依靠，买胭脂燕窝炖药都没有自己的人手，生怕麻烦贾府下人，投亲戚也不是这样投的。

“不过这事儿不急，前些日子扶灵回苏州奔波操持家事，还得等玉儿养养身子，否则也受不住跋涉之苦，两位贤侄也可在江南多盘桓些日子。”

林如海哪里不知道岳母信里说得在理，自己要忙着官场中事，家中又无主母料理后宅，肯定会对黛玉疏于照料。

自从夫人走后，黛玉伤心不已，本就先天不足的身体更是郁郁寡欢，无人教导还在其次，他担心这样下去黛玉身体先撑不住垮了。

更何况自己身体也算不上硬朗，近年来也是诸病缠身，扬州盐务已是心有余力不足，能否在这个位置上善终都还是个问题。

这个情形下，岳母来信要接她去京城，教养不教养的，关键是有姐妹兄弟陪着多少能疏解愁肠，不至于沉溺在丧母的悲痛之中，再则原离这趟浑水，以免波及到无辜的家人。

林如海虽然愿意送黛玉到贾府，但从夫人口中听说过一些贾府的事情，当着人家两兄弟的面又不好细问，问多了像是看不上岳家，只是细细碎碎旁敲侧击的打听。

“老太太和两位内兄近些年身体可好，听闻府上大姑娘进了宫？”

贾琏却是滴水不漏，没有过多透露一些府上的密辛，毕竟他们这趟来还有求于人，要是知道府里这些污糟事，别说求人帮忙，接人回去兴许都要办砸，几个人来几个人回，老太太不知道怎么骂得他狗血喷头，只怕又要不得清净了。

贾珺却不这样想，遮遮掩掩的反叫人不放心，林姑父一路苦读科举杀出重围，官居二品巡盐御史，朝中重臣，什么啊杂事没见过没经历过，便是不通内宅俗务，更需要厘清情况才好安排策略应对得当。

贾珺挂起纯良面具：“迎春二妹妹性情温和善下棋，宝玉天真善良常同姊妹们一起作诗，三妹妹写得一手好字，四妹妹最爱画画，都住在老太太那里大家时常一起玩儿，有了林家妹妹就更热闹了，老太太就喜欢孙子孙女整日一起笑闹，想来不会寂寞的。”

“二内兄家的宝玉比黛玉大两岁，这个年纪是该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