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果然听出了其中的问题,遂不多问宝玉,只向他道:“小侄儿试过了没有?”
如果他这具身体真是十四五岁的小孩子,那林如海一定是最讨厌的亲戚了,哪有一上来问你期末准备考第几名的啊。
贾珺羞涩一笑:“宝玉是老太太教养,学业这方面不太清楚,小侄侥幸府试第五,实则四书还有许多不通之处,闻得姑父学问渊博,特地跟着哥哥来请姑父指点学问。”
林如海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在追问,他就喜欢勤学好问的学生,兴致高昂道:“正好,正好你兄弟二人多在扬州住些时日,江南历来是文气昌盛之地,可与几个书院的学子相互交流交流。”
丫鬟进来禀报大小姐来了。
林如海立即起身向门外走去,十分紧张的样子,:“你妹妹坚持来见,要我说本不必,都是一家子骨肉亲人,时日多着呢何必急在一时。”
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父亲平日教导女儿知书识礼,哪能贵客登门却不来见的。”
只见丫鬟扶着一个身量未足的身影从门口进来,贾珺有些失望,还是个小女孩呢。
走近了却瞧见她脸色气色虽不好眼睛却明亮闪烁,素色麻衣更显孱弱,一双眼睛却是干净通透,形容尚小风姿初现,不同于一般稚气未脱的同龄人,宝玉一对比,那简直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儿,真是无法想象这两人以后心意相通的情景。
“黛玉见过二位哥哥,远道而来却没有第一时间来见请原谅黛玉失礼之处。”
黛玉走到父亲身边冲着两人盈盈一拜,暗暗打量这两位表兄弟。
林如海打量女儿今日气色尚好,松了口气跟她介绍道:“这是你大舅舅家的两位哥哥。”
二人还礼,贾琏道:“妹妹为母守孝事大,保养身体要紧。”
贾珺也点头道:“妹妹不必多礼,还未给姑母上香敬表,实在失礼了。”
黛玉才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暗忖他口中的宝玉必然是母亲提过的二舅母家的次子,比她大一岁的,怎的养在老太太膝下还未准备下场科考,母亲旧日跟她吐露过一句半句二舅母,如今细想来多有蹊跷的地方。
再者姐妹们都住在老太太院里是何缘故,她早早就自己一个院子,学着打理院中事务,天天去给母亲请安,母亲管理府中诸事也会让她在旁听看。
姐妹们平日也会看老太太管家理事吗?不知京中女子是否就是这样与南方不同。
黛玉收敛心中疑惑,想着日后在慢慢打听,她虽不欲往外祖母家去,可父亲没有反对外祖母使人来接,到底是非去不可了,心中满是对父母不舍之情,听见他们说要去给母亲上香,想来还算是知礼守节的二位兄弟,心下抵触却渐渐少了些,主动引着二人往母亲院子去了。
贾珺二人就在林府住下了,他有意压着贾琏跟林如海学习,毕竟进入太学也是要考试的,就顺势把这事情说了。
林如海倒十分欣赏这般为自己前程筹谋又愿意努力的,毕竟当初他也是无法承袭爵位,拼着一口气考了出来,自然知道在科举一途无人领路要多费多少事儿。
“教一个也是教,多两个更好,你们三人相互考较看看谁的学问更胜一筹,哈哈哈。”
林如海十分高兴,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黛玉这个小老师日日领着两位表兄读书,精气神都好了不少,果然还是有兄弟姐妹陪着更好啊。
只有贾珺他们才知道,黛玉完全是被气的,天赋型学霸哪里见过他俩这般蠢材。
贾珺往日只是自己看书学习,贾母哪里想得起来给他请个老师,家学里老师学生都是混日子的,他略上了几日就自己摸索去了再没去过家学。
如今得了林如海尽心指点,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不愧是教养出林妹妹的探花郎,这么多年官场生涯,学问只增不减,每每听林如海讲解经义,都能让他更深入的理解这些古籍经典。
相处没几天,贾珺是真心疼林妹妹,她不再是书里那个投身贾府孤立无援的世外仙姝,变成了一个鲜活灵动的生命,处事妥帖慧心灵性。
这么小的孩子,在他上辈子那都是家里的宝贝,整日没别的事,就是上学跟朋友一起商量去哪玩儿。
虽然他知道外力是很难改变上天注定,可他无法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一日日摧折中渐渐泯灭,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为她增添美好的回忆,不然为什么人老了走不动了,会一直讲那些过去的事。
贾珺合上书本,走到廊下伸了个懒腰,对亭子里垂钓的黛玉道:“这雨眼看着是要停了,等天放晴了,不如妹妹带我们逛逛扬州府?”
“三表哥可背完书了?”
“当然,小先生尽管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