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旁边摆着的小框,又指了指自己卖汤的空桌椅:“各位少爷小姐走累了吧,要不要喝碗汤歇歇脚。”
贾珺对这个卖竹编的小姑娘很是好奇,见她实在忙不过来,就顺着大娘的意思付了钱到隔壁坐下叫了几碗汤。
“大娘,我看着街上来往的洋人还挺多,你们平常怎么买卖东西怎么交流啊。”
大娘手脚麻利从一直冒泡的大锅里舀出几碗汤给他们端上来,笑得爽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手脚比划着总能看懂,做大生意就不行了,我们这条街上啊都是卖点自家做的小东西,跟城西商户比不了,不过是支个摊子赚点家用罢了。能说外邦话的就小兰一个,那孩子聪明不怕事儿,街坊邻里常常叫她帮忙说话呢。”
贾珺拿勺子搅着汤,有一搭没一搭跟大婶儿说话,这会儿人不多,大婶儿也乐意跟和气的小少爷扯闲篇儿。
贾珺心里想着事儿,一勺汤喂到嘴里被小小惊艳了一下,这干丝汤用料虽不昂贵,但胜在口味独特,麻油姜丝辛辣,干丝脆嫩爽口,辣度刚好味儿又开胃,不由得端起碗来了一大口。
黛玉几个边喝汤边玩儿刚到手的小玩意儿,贾琏倒是从弟弟跟大婶儿的你问我答中品味出几分意思。
一路上注意到洋人买的东西,大大小小什么都有,带来的东西也总是被一扫而空。
街上商铺林立,小摊子更是数不胜数,不拘是什么都摆出来,大声吆喝招呼人来看。
贾琏不由得啧啧称奇:“京里只在庙会上见过这么热闹,他们这边天天如此,连个针尖儿各式各样的都能摆个摊子叫卖。这要是在京里,没点稀奇贵重的东西都不好意思拿出来给人看,哪里见得着这些。”
“正是了,京里的农户只能种地,沿海的渔民还是商人。世家大族手里庄子产出的吃不完东西烂在地里,他们是专门拿来卖钱的。”
直到几人吃完汤也没等到那姑娘闲下来,只好先继续游玩,逛到一家衣裳铺子,贾珺招呼众人:“进去看看,有什么新鲜样式没有。”
被里头鲜艳夺目衣料吸引的黛玉苏和闻言从善如流的进去,从来都是家里有专人负责做衣裳,还没在外头买过,心里满是好奇。
“这里的衣裳跟家里绣娘做的不太一样,是外邦人穿的时新样式诶!”
几个小姑娘一进去就被吸引住目光,叽叽喳喳的讨论开了。
贾珺倒是没想到这里,完全是上辈子陪着朋友逛街必去的逃不掉那几样,衣服珠宝首饰,明明平时直接送到家里的都穿不了重样的,用几个损友的话说就是,享受逛街的感觉,贾珺陪着她们完全就是一个任由打扮的人偶,偏偏她们玩儿得不亦乐乎。
是以脚步非常稳健踏进几乎只有女客的店铺,贾琏对旁边客人投来的目光倒是很习以为常。
“这么便宜!”苏和摩挲着手中精美的布料,这在京里一尺都快一两银子了,她想都不敢想的。
掌柜的苦笑道:“可不是,原本啊可不是这个价,只不过今年开过年价格就下来了。”
贾珺来了兴趣:“哦~,为何会降,莫不是各家都有这种布料?”
掌柜躬身:“这位少爷说得不错,开过年,便有大量浮光锦出来,这市场价真是你家降我也降,不然卖不出去啊。”
掌柜朝着外面路过那些洋人努了努嘴:“听说是他们带来个什么新鲜机器,比咱们的机器要快得多,以往一月能织五百匹,他们的机器能出八百。”
掌柜的伸出手比划,感叹着眼里满是艳羡。
“只是听说那价钱贵着呢,只几个大族庄上有个三五架的,多的他们也买不起,何况我们这些小店铺呢。”
这掌柜是个健谈的,见他们出手阔绰,十分乐意与他们天南海北的闲谈。
天色不早逛得累了,贾珺一行人便到绸缎铺掌柜推荐的酒楼歇脚。
黛玉放下茶杯,说起刚刚买绸缎之事:“大族之家买得起新机器,却用来生产这贵价的浮光锦,实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哦,小姐何出此言。”
一旁侍女不解问道,这料子价格降了不好吗,原本以他们的月钱是买不起的,现在也能买来做身衣裳,这难道不是好事?
贾珺勾起嘴角,他素知知黛玉聪慧,在书中仅从一些小事就能知道贾府后手不接,掌柜的说了这么多,足以分析出其中关键所在,“是了,稀奇稀奇,自然是要稀少才能称作奇珍,造出这么多高档丝绸,那它便不再高档了。”
“那这新式织机便不能用来造这些绫罗绸缎,要卖多少贱价棉麻才能赚回这织机的钱。再说了,织造棉麻的小商户恐怕买不起这新式织机,这新机器便发挥不了他的本领了。”
贾琏摇头,想不到要如何展现这新机器的长处。
贾珺却打了个哑谜:“买得起的不愿意拆,想拆的却不团结。”
这世道人命贱得很,上层贵族手里有好东西宁愿捂烂了,也不愿意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给贫民百姓。
若民间能吸取新式织机的长处改良旧机器,那百姓的生活水准就能大大提升,同时也会造成一些中档布匹价格降低。
这些商人就是不愿意以往赚钱的货物要降价出售,才不愿意改良,否则请个民间的能工巧匠说不定,还能做出效率更高的机器。
贾珺非常清楚这些上层贵族所思所想,不过历史的洪流不是人力所能抵挡得住的,如果非要有人来打破,他愿意当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非常乐意。
贾琏凑到弟弟耳边,现在虽不懂他打听这些做什么,但他向来对他无有不应的:“这些小事还不简单,保管给你打听得清清楚楚。”
黛玉显然也对他们要做的事儿非常感兴趣,微红着脸说道:“哥哥去找洋人买些稀奇东西,可别忘了妹妹。”
她在摊子上看到了一个机括小人,摊主宝贝得碰都不让碰,说是跟洋人手里求来的,仅此一个,她实在眼馋得紧,按捺不住还是开口了。若不是这段时日一起读书的情谊,她也不会轻易开口跟表兄讨要什么。
贾琏自然满口答应。
贾珺瞧他胸有成竹的样子答应得爽快非常,思及那些土豆子,“你是不是有门路联系那些洋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