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从前座探过头，鼻尖冻得通红。“暴雪？那这车可就成雪柜了。” 她视线在张明缠在江尽身上的胳膊上打了个转，促狭地眨眨眼。“不过你抱得美人归还怕什么。”

江尽的脸腾地红了，刚要辩解，就听见方阵突然咳嗽了一声。

“方阵，你也冷吧？” 江尽下意识问了句，想把身上的棉被分他一半。

就在这时，昏迷的少年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做了噩梦。

几人瞬间安静下来，江尽连忙探身去看。“他好像醒了？”

林小雨也凑过来，借着仪表盘的光打量少年的脸。“还是烧得厉害，估计是难受坏了。”

张明总算松开了江尽，凑过去摸了摸少年的额头，指尖刚触到皮肤就猛地缩回。“我靠，这温度能煎鸡蛋了。” 他扭头看向方阵。“你们有退烧药吗？”

方阵点头，从背包里翻出一盒布洛芬。“先给他喂点水。”

江尽小心翼翼地扶起少年的头，张明拧开瓶盖递过去，林小雨则从前座探过来，拿着块干净的布巾想帮少年擦汗，却发现布巾刚碰到对方脖颈，就被他无意识地攥住了手腕。

“别...别碰我……” 少年的声音异常沙哑，眼睛依然紧闭着。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这人身上的齿痕，还有此刻的呓语，显然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张明拍了拍江尽的肩膀。“先别管了，等他烧退了再说。” 他重新往江尽身边靠，却发现这次江尽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刚好靠近了方阵那边。

张明：“？”

方阵僵着身子，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只是往江尽那边侧了侧身，无形中给了他更多空间。

车厢外的黑雨还在下，敲在结冰的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倒是有点让人想睡觉。

江尽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睡得正香的张明，忍不住摇头，这家伙睡姿还是这么差，口水都快流到他裤子上了。

随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真好啊。

江尽在心里轻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让太多人阴阳两隔，他曾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大学时就整天黏着他的家伙了，那时他们一起逃课，一起在宿舍打游戏到天亮，那些看似平常的日子，如今想来竟成了奢侈的回忆。

而现在，张明就好好地在这里，即使是这样狼狈地枕着他的腿睡熟，也让江尽心里涌起一股失而复得的暖意。

他抬起眼，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旁边，落在了靠着座椅睡觉的方阵身上。

车里很暗，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模糊光影，能勾勒出方阵的侧脸轮廓。

他睡得并不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依然紧绷着神经，江尽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此刻安静地放在膝盖上，前几天的战斗有多凶险，江尽都看在眼里。这人总是冲在最前面，从不多言，却总能带着他们冲出困境。到了晚上，大家轮流守夜，可多数时候，方阵都会让他们多睡一会儿，自己默默地坐到天亮。

他真的太累了。

江尽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这一路他们都下意识地依赖着这人，可再强大的人，也不是铁打的。他看着这人的侧脸，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像细密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他甚至有点想，要是自己能再强一点就好了，至少可以替方阵分担一些，让他不用这么辛苦。

正这么想着，身旁的方阵似乎动了一下，江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他。

只见方阵的头微微偏了偏，像是在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毫无预兆地，他的脑袋轻轻靠在了江尽的肩膀上。

一瞬间，江尽浑身绷紧。

方阵的呼吸很轻，带着均匀的节奏，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下去，让他心跳漏了一拍，又猛地加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肩膀上那片小小的，温热的触感，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让他莫名地慌乱起来。

江尽僵直着身体，不敢动，下意识把呼吸放轻，他低头，能看到方阵额前柔软的发丝，蹭在他的颈窝处，带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些，杂乱无章地敲打着玻璃。

江尽小心的裹裹棉被，感觉身边的方阵身上似乎也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不像张明那样带着侵略性，而是温和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轻轻往那边又挪了挪，直到肩膀轻轻碰到对方的胳膊，才像偷到糖的孩子似的，悄悄红了耳根。

林小雨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了然的笑了笑，心里嘀咕着：这车厢里的温度，怕是比外面复杂多了。